后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也不过是一些洗菜的轻活。
那时的自己站在田垄间,看着远方炊烟袅袅,将晚霞都晕染模糊,也妄想过,如果能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可惜,江令雪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许大娘身上,心头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楚。
先前崔娘子的话像一根锐利无比的针,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让他没法做到毫无负担地视而不见。
尽管如此,他还是怀有希冀,万一呢……
“许大娘……”
听见他的声音,许大娘佝偻的身体猛地一僵,混浊的眼珠到处躲闪,不愿看向来人。
江令雪下意识想扶住她,却不想下一秒,就被苍老细瘦的手腕狠狠一推,往后趔趄了几步。
楚云晞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腰,低头看到江令雪茫然无措的表情,他心中一紧,转头冷声对许大娘道:“你不要不识好歹。”
许大娘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浑身颤抖,忽然捂住脸,开始擦眼泪:“阿竹,对不住,是大娘的错……”
江令雪听见自己声音滞涩:“那些信,是你替他收的,还有上花轿前,也是你对不对……”
楚云晞的面色更冷,甚至称得上阴森。
“对不起,对不起……”许大娘痛哭流涕起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道歉。
江令雪愣愣看着她,失了魂般,一眨眼,泪水就决了堤,哽咽着喃喃:“我不怪你……”
听见这话,许大娘却表情一变,古怪地抬头,语气倏地冷静下来。
“阿竹,你别恨我,你知道的,我养这么多人不容易,家里又穷,救了你更是雪上加霜,李善虎给的条件大娘我拒绝不了,况且他也不会亏待你,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况且,阿竹你欠了我们许家这么多,就连做出做出一点牺牲都不愿意吗?”
一字一句,都像在江令雪的心脏上反复凌迟,他没话反驳,更没有理由反驳。
或许归根结底,千错万错,他当初就不该被救起来。
许河和妻子站在旁边,眼中浮现出痛色,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欠你们什么了?”楚云晞实在忍不了了,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之前那个说话难听的女人,到现在的你们,一个个都堂而皇之地指责他,可是你们扪心自问,他究竟欠你们什么了?如果没有他,我才懒得看你们一眼,更不会去救你们这几个该死的白眼狼,你们可能早就死在那暗无天日的石洞里了,而且。”
楚云晞一顿,阴沉地看向许河的妻子,声音里是隐隐的暴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而且,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女的戴在耳朵上的东西,你们从他身上偷去的那个耳坠,但凡拿去城里卖了,别说照顾江令雪,你们就是再养十个他都没问题!”
那个耳坠,那种莹润的光泽,还有熟悉的“竹”字,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当年亲自送给江令雪的东西。
脑中多出了一团乱麻,越搅越纠缠在一起,江令雪为什么要叫阿竹,为什么他捅了自己却还要一直将它一直带在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他善良心软,所以你们毫无负担地将所有的错推到他身上,然后自己高高挂起,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们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楚云晞痛苦地扶额,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但那又怎样。
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感受那些到江令雪无助的温热的泪水浸湿衣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