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于江面蒸腾。
水寨初定,营中人声鼎沸。伏韫立于高坡之上,俯视兵卒来往,修缮补筑,俨然一副喜气洋洋模样。
但她却与这笑语交织如隔重幕,只因她昨夜,并未安眠。
昨夜孙策骤然逼近、囚她于壁柱之下时,她心底的余震,至今尚未平息。
她不愿细想,自己心中的波澜究竟因何而起,只能逼着自己去想今后的事:重编水寨,清点物资,登记民户台账……忙起来了,心也就定下来了。
她正要转身下坡,听到背后传来士兵的议论:
“你听说了吗?周公子回来了。”
伏韫脚步微顿。
晨风拂过,她静立在光与人声之间,呼吸似乎也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吧。好像是清晨换防的兵在外头看见的,说他与几名士卒一道走小路回来,还穿着百姓衣裳。”
又有人压低声笑:“听说昨夜他在城里演得极像,连陆太守都没认出。”
伏韫垂下眼,收了视线,径自前行。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头。可在那一瞬,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回到营帐不久,帘子被掀开。传令兵俯身行礼:“伏姑娘,少主请您往中帐用早膳。”
伏韫眉心一拧:“只唤我一人?”
“周公子也在。”
她捏着调拨单的手指微微一紧。片刻,才缓缓放下笔。
“知道了。”
披上外袍,随传令兵往中帐而去。
沿途喧哗不绝,兵士们搬运竹筐柴火,修补帐篷,三三两两议论昨夜之事,笑语阵阵。
伏韫听得恍惚,仿佛被一层无形水幕隔绝,外界热烈声潮尽数隔在远处。
她的心绪反倒沉静下来。
隔着帐帘,伏韫已听见孙策的大嗓门,兴奋几乎压不住:
“我说嘛,你太会装了!我昨儿躲在人堆后头都差点笑出来,结果你比我还起劲。”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低缓温润,话中带笑:
“我当时掐着大腿,心道若真笑出声来,怕是功亏一篑了。”
伏韫掀帘入内。
阳光自帐后斜斜照来,在二人之间投下一道淡淡剪影。
孙策端坐上首,手里正把玩着那只香囊盒子,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周瑜已经换下戎装,着一袭青袍,神色淡然,但仍有几分昨日的雀跃余波。
帐中气氛欢快,孙策眉飞色舞地说昨日乃是“天时地利人和”,将庐江全城耍得团团转,这种恶作剧倒令他比打了胜仗还畅快。周瑜低头用膳,偶尔插话,却并不多言。
伏韫落座,与二人颔首致意,目光却在经过周瑜时快速地游移开了,连位置都心虚地选了一个与孙策更近的地方。
孙策见状,更加喜不自胜,将香囊盒子放在案上,语气愈发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