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可以叫我伯符了。”
伏韫下意识抬眸,周瑜已开口发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兄长已有表字,那何时行冠礼?我记得兄长生辰尚有半年。”
孙策嘿嘿一笑:“昨夜听我娘说,你的表字是最近拟的,我便求她告诉我表字,知道后便赶紧告诉你们来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偏头望向伏韫,唇角微弯,语气却隐透一丝强势:
“昭晦,私下里,你可唤我伯符了。”
伏韫执箸之手一顿,目光不自觉飘向周瑜,却见他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锋锐之物骤然刺中,但下一息便一闪即逝,神色依旧淡然:
“还是等到加冠之日再称也不迟。即便只是私下唤表字,若是被人听取,恐坏了礼数。”
孙策撇嘴哼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伏韫,眼底甚至透着几分占有:
“这小孔夫子好生无趣,昭晦,你便唤我伯符吧?”
两道视线,瞬间齐齐落在她身上,一道如火,一道如冰。
她本欲回绝,却不忍拂了孙策一腔炽热意气,话一转,缓缓颔首:
“是……伯符。”
孙策笑得愈加张扬,周瑜却未发一言,只饮尽碗中最后一口汤:
“无论如何,我唤你兄长总是无碍。”
孙策几乎要翻白眼,但下一秒,又揽过周瑜的肩:
“是是是,我们小孔夫子最重礼仪。所谓‘礼不可越,字不可僭’嘛。但是为兄是个粗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今后私下我便唤你公瑾!这字漂亮,跟我义弟一般漂亮,当然得早早唤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周瑜被他的逼视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拱手称是:
“好,便依兄长的,今后我便是‘公瑾’了。”
孙策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座下的二位谋士,颇有一展主公雄风而首战告捷的意味,欣然颔首:
“既如此,我便先走一步。水寨有些新收编的士兵,母亲在水寨住下后我也还未问安,得去回一声。”
他脚步爽朗,留下周瑜与伏韫二人。她目送孙策离去,回眸时,猝不及防对上周瑜的直视。
“近日诸事已毕,昭晦,你我许久未曾对弈,不如移步手谈一局?”
伏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心中被压抑许久的情绪蓦然翻江倒海而上,让她有些无法招架。她以为自己是想去的,但面对周瑜的主动邀约,却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避意。
片刻,她才缓缓展颜:
“周郎今日雅兴,自当奉陪。”
二人并行而出,往东侧临江的一座竹屋而去。那屋原是旧日的读书所,久无人用,周瑜一来,便整修了一番。如今既可作为棋室,又可作为书房。只是军中大老粗们一仗归来已是满身疲惫,久而久之,常往此处去的,倒只有周瑜与伏韫二人。
窗明几净,白墙素雅。棋盘置于案上,黑白子各入瓷盂之中。
她入座时,周瑜为她斟茶:
“昨日庆功宴,想来你饮了不少,恐怕今晨有些头重吧?”
伏韫“嗯”了一声,看向周瑜低垂的眉眼,心头被他这关切的语气,熨帖出几分微澜。
二人猜先定了黑白。周瑜伸手,捻起一枚黑子,于右上角落下,伏韫执白应于左下。开篇循礼,一一点角。
棋局行至六手,心中别样的情绪又卷土重来。她极力克制,每一步都慎之又慎。但她并不完全沉浸于对弈,更像是一颗心分成了两半,在业火与挣扎中浮沉,越是强自压下,越觉心神不宁。
行至二十手,本该是试探布势的阶段,白子却连连出击。周瑜看着她的手扣着棋盂,几乎是蓄势待发,只等他落下,便要从盂中取子,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