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噗”地扎进旁边灌木。
第二箭,擦着枝头掠过,打飞两片松针,落在的松果砸在她头上,仿佛被山神一记爆栗。
第三箭,不知射向何处,竟反弹而回,险些伤了自家人。
将士们吓得纷纷避让,场面一度混乱。待确定无人受伤后,众人憋着肩膀轻笑,不知是谁破了功,笑声一瞬间传遍山野,连绵不绝。
伏韫满脸通红,耍赖似地将箭囊直接抛给孙策:
“我不射了!”
语毕策马离队,跑去一个清净地界,缓缓沿着溪涧独自而行。
溪水蜿蜒,清澈见底,浮光跃金,反光之下都能见到几尾银鱼游走水中。
伏韫下了马,直奔浅溪而去。她记得前世,自己也时常偷跑到军校场后的溪边抓鱼,虽屡战屡败,却乐此不疲。
她双手并拢深入水中,屏息凝神,正当鱼儿摆尾靠近时——
“扑通!”
一合手,鱼儿自然跑了,她倒是差点扑进水里。
伏韫怔了一瞬,随即卷起袖子,打算用衣摆兜水诱鱼。结果鱼没捞着,反而衣服全湿,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三次,她直接蹲进溪中,顾不得靴子湿透,冲着水底一阵拨弄,险些脚底一滑,摔个踉跄,还好反应及时,抓住一旁斜出的树枝,才不至于人仰马翻。
忽然岸上传来一声朗笑。伏韫回头,便见到孙策已经扛着一只猎来的山兔,俯身撑膝,低头望着她,眼中笑意根本压不住:
“我说昭晦啊,你不会这么久了,一条鱼也没抓到吧?我看就算抓到了,这几条鱼都还不够塞牙缝的!”
“孙伯符,你闭嘴!”
伏韫耳尖红透,气急之下,猛抄一捧溪水向孙策泼去。
“哗啦”一声,孙策被泼了个正着,鬓角碎发因濡湿而贴紧面颊。他先是微愣,随即放声大笑,一甩弓弦,纵身跨入溪中。
“好你个伏昭晦,竟然偷袭我?”
他话音未落,便反手向伏韫泼去,正正溅入伏韫眼中。她急忙抹去眼中水光,胜负欲骤然腾起,手掌一推,一排水柱直直拍向孙策胸口:
“你不去打猎,跑来欺负我,算什么英雄!”
孙策抬臂一挡,早早避开,又偏偏另一手蓄势待发:
“你这人好生赖皮,分明是你先出手的,临了还恶人先告状!”
水光交错,笑声此起彼伏。一人闪避,一人追逐;一人绕石而行,一人踏水而上。浅滩的水花反复扬起,一如他们笑声阵阵,从未停息。
笑闹间,记忆骤然重叠。
亦是这样的初春,亦是这样的狩猎,他取笑她手笨,她气急之下,抬手一泼。溪水打在少年脸上,他甩甩发丝,反手泼回。
笑声、阳光、水花,一切与昔年重合。仿佛两世光阴,被这一瞬折叠于水光之间。
伏韫一怔,半捧清水悬在手间,眼前人鬓发湿漉,眉眼弯弯,与记忆中无缝重叠,令她一阵眩晕。
这一瞬失神落在孙策眼中,叫他亦愣住片刻。他心尖猛颤,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别无他求,因为他已经见到了,这世间最明媚灿烂的笑容。
周瑜没有走近溪涧。
他在不远的松树下,枝叶交错,树影斑驳,静立着,望着二人与水中嬉笑的身影。
那抹无畏轻狂,心无所系的笑容,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的单纯欢喜。
他神色冷静如常,唯一泄露心绪的,是那只执弓到指节几乎泛白的手。
“嗖!”
弦声一颤,破空而去,正中一只云雀。
周瑜又搭上弓箭,一支接一支,“嗖”声不绝。
无人察觉。
水声太乱,笑声太亮,他的世界太冷,如隔云端。
孙策又被泼了一脸,笑得直不起腰,只能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