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饶命,别泼了!我认输!”
“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笑我!”
“不敢不敢,小人惶恐,小人惶恐。”
直到二人筋疲力尽上了岸,才发现今日二人合计,几乎半数猎物皆出自周瑜一人之手。
他挑眉一笑,揶揄伏韫:“你看,我们两个加起来还不如公瑾一个人厉害,是不是该好生检讨?”
伏韫一愣,旋即佯怒瞪他:“说我拖后腿?你自己不也只射了一只野兔!”
“我可没说什么拖后腿,谁心虚谁自己明白!”
话音未落,孙策转身就跑。伏韫直接抄起一支箭,上去便打。
不远处,周瑜的弓声从未停歇。
最后一箭破风而去,钉入山壁,像是一记冷硬的回应,将笑声尽数隔开。
***
夜色深沉,水寨中欢声笑语一片。
周瑜独自坐在水岸,不发一语。他神色极静,仿佛天地只余风声与虫鸣。
忽然,一束微弱的光自远处摇晃而来。
伏韫提着一盏纱灯,步子极轻,走到他身边停下,将一只小漆盒放在两人之间。
“喏,我姐姐从长安寄来的糕点,莲子馅的,特别好吃。”
周瑜的眼睛仍停在水面上,甚至没正眼看她,淡淡吐出一句:“我不饿。”
伏韫仿佛没听见,拆开漆盒,掰下一小块含在口中,故意将脸偏向他,嚼得极慢,眼角微微弯起:
“嗯……真的很好吃,你真的不尝一口?”
周瑜终于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唇角,停了极短的一刻,欲言又止。心中纠结一瞬如三秋,终于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唇边,带下一点细屑。
伏韫微怔。只感到月光下,他眉间似乎染了几分无言的怅然若失,忍不住凑得更近一些:
“你气了这些日子,也该消了吧?”
周瑜不答,目光依然停在那里,长睫遮住眼底的光,一动不动。
伏韫见他木然不应,好不容易生出的几分耐心又消散殆尽,正要起身,却一把被周瑜拉住,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扯,几乎要跌坐在他身上。
她居高临下,他仰头直视,气氛流转,微妙如河上光影。
良久,他才低低一叹,藏着一抹极深的酸涩:
“你可知那日在校场,你忽然冲上去,我心中有多害怕?若是我收不住剑,若是差了毫厘……你竟愿意用自己的命,替他接那一剑吗?”
伏韫一时心虚,正打算说些什么,周瑜却截断她的话,仿佛憋了数日,一股脑倾泻而出:
“但我看你们今日嬉闹,心中也明白了。你与兄长在一起时,是发自内心地笑,与我……则从未有那般快乐过。我想你与他在一起,至少是真心喜悦,君子成人之美,自然该退避三舍,以免破坏了气氛。”
他看着她,语气几乎如喟叹:
“你去吧,那里挺热闹的,无谓与我在这儿冷冷清清,说不了两句又要吵起来。”
他说罢,便赌气似地偏过头,不去看她。
纱灯在水中轻晃,照得他睫羽极长,一束昏黄,将他侧颜细细勾勒,更显落寞。
伏韫眨了眨眼睛,望了他背影半晌,忽然偏偏凑上前要去看他躲闪的眼神,脚底却险些一滑。
“诶——”
她惊叫方出口,周瑜已抬手将她接入怀中。她身形如一羽轻鸿飘入他掌心,等身子稳住,才发现她情急之下竟环住他的脖颈,一只脚晃荡半空,险些插入水中。
风中裹着水汽,这一瞬旖旎,被月色拉得很长。
她抬眼,看着他低眸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竟少见地浮起一丝羞意,眼底狡黠更甚,连尾音也微微扬起:
“公瑾,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