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承认。”他压低声音,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仿佛与她共享一个秘密,语气中不由自主带上一抹狡黠,“确实是有一种瞒天过海,把全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他低沉的声音,与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将二人的关系收束归拢于名为“共犯”之名下,竟有一种奇异的蛊惑,令她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绯红。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抄起盒中最后一块莲子糕:
“算你识相!那就这么定了。”
小船无声划入一条人迹罕至的水道,两岸石壁渐收,芦苇遮天蔽日,藤蔓掩映下,依稀可见一处杂草几乎一人高的密室入口。
“这地方的确隐蔽。”伏韫收了笑,探出身子朝前张望,“你是怎么发现这儿的?”
“你以为刚打下水寨那几日,我是玩乐去了?”周瑜斜睨她一眼,语带调侃,“我勘察水寨时,发现此处藤蔓缠绕,芦苇快有一人高,凑近才发现暗藏玄机,便让亲兵整理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了。”
他将船稳稳泊于岸边,跳上石阶,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向伏韫伸出手。
月光下,他手指修长,如松如竹。她犹豫一瞬,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温度相交,温热自掌心传来。他引她上岸后,没有立刻将手松开,只是微微侧首,低声道:“小心地上,此处青苔丛生,有些湿滑。”
二人循着小径而行,穿过暗门,又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向下。伏韫提灯照壁,水珠凝结,偶有苔藓滑腻。两人一前一后,足音与呼吸交织于狭廊之中。
终于一道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周瑜推开门,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壁空空,角落点着一盏风灯,将一室沉寂照亮。
周瑜铺开一张早已备于室中的舆图,伏韫亦将怀中竹简置于案上。
不待伏韫开口,周瑜已将自己近日所思所感,悉数倾倒而出:
“我这几日复盘多次,纵使苍狼道情报是假,也绝无可能惨败至此。根据兄长对那日作战的回忆,还有哗变前几乎完全针对你个人的指控,以及那匹惊马突然发疯……我断定,军中必有内鬼。”
伏韫颔首:“公瑾推断,与我并无二致。但我听说哗变之后,你不过三日便擒得一个内鬼,一时威望无二,才惹得兄长想赶紧立威。”
周瑜望向她,目光锐利隐现:“但如果你是庐江仙师,会只在军中藏一个内鬼吗?”
伏韫面上缓缓浮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说,更大的鱼,还在深海之中?”
“正是。东门奇袭失败,加之马匹受惊,并非只有你我,全军上下都怀疑有人走漏风声。此时抓住一个,军中自然放松警惕,以为后患已除,却不知这只是障眼之法。真正的内鬼应当还蛰伏于军中,等到时机合适,又会出来搅弄风云。”
伏韫笑意更甚,抬手唤他至案前,引他细阅竹简: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便要引蛇出洞。”
周瑜细细读来,伏韫在旁娓娓而陈:
“计划甲,明日公开军议时,我会提出佯攻敌军粮道,让三位老将与其亲兵、侍从悉数得知。计划乙,军议后,我会在兄长帐中呈上一份修正之案,除了兄长与你我二人,还有左右侍从会听到,但所知者不过十人。至于计划丙,只由你单线操控,目标与时间,悉听尊便。”
周瑜望着她,眉梢微微一挑:“你连我的亲兵也怀疑进去了?”
伏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勾:“兹事体大,不得不防。”
“好。”他低声应下,“我这里,随时可以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