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又是这一招!”
他霍然站起,如猛虎咆哮,声震山岳:
“兄弟们!他们以为同样的陷阱,我们还会再输一次!东门之败,雪耻之日就在此时!死去的兄弟们都在看着我们,今日,就算这里是陷阱,我们也要杀出去,以慰那些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残存骑兵,被主帅这几乎疯狂的意志点燃,霎时间众人恐惧之心如化烈焰之中,余烬化为如钢铁之军心,战意四起!
“报仇!”
“杀出去!”
孙策怒喝一声,长戟已破风而出。一名敌将喉骨碎裂,血光飞溅如花。他已杀红了眼,浑身只有纯粹的杀意,势不可挡。
“全军随我冲锋!”
火光与赤血交织,夜风吹过山谷,如遍坟场,敌军弓弩连发,但他借灌木掩映,急行其间,身如鬼魅,转瞬之间,已逼近敌军阵地,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敌军众将惊骇不已,孙策已如神兵天降,霎时山谷尸体横陈,惨叫遍野,火光翻滚如地狱张口。侧翼那只由周瑜亲自挑选的精锐队伍,以血肉筑成屏障,死死扼守山口,掩护孙策撤退。
“少主快走!我等殿后!”
孙策眼睁睁看着那只队伍如被洪流吞噬,只有血柱喷洒似雨。他心头痛如刀绞,万箭穿心,但只能猛虎断尾,拨马回营。
“撤——!”
在付出奖将近半数精锐的代价下,剩余铁骑终于杀出重围。
山谷如巨兽,将无数士兵残骸生吞,细细咀嚼,夜风之中,还裹着血腥的潮热。
副将哑声哽咽:“少主,此番虽未焚毁敌人粮道,但能从此突围……已是奇迹。”
又有斥候驰回,抱拳禀报:“主帅,敌军并未再追,似乎损失惨重。”
孙策沉默良久,抬手一挥:“阵型不乱,回营!”
盔甲铿锵与战马粗喘交织,归途中,幸存士兵浑身血污,步履沉重,却皆缄默无言。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阵列最前的背影。
他们随这只猛虎,从地狱里杀了出来。
***
大营旌旗在南风中低垂,火光明灭不定。伏韫与周瑜并肩立于高台之上,远处那片黑墨的山谷,隐隐已有血光。
他们没有说话。
伏韫下意识握紧披风,浑身微不可察地发颤一瞬。
在她的剧本中,一切应当尽在掌握之中,现在,应该已经逼近第三道哨站,接下来,伏兵应该要从山谷杀出。周瑜亲自挑选的精锐会为孙策殿后,最后……全军覆没。
可胸口的悸动一次比一次急促,像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令她耳畔嗡鸣阵阵,如神罚般,令她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周瑜负手而立,但唇色已有些泛白。他背过身去,强迫自己不去看山谷,仿佛如此一来,便不会自动推演出二人早已心知肚明的结果。
时间缓慢得近乎残酷。
一名斥候飞奔上台:
“报!主帅已经顺利突破敌军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