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强势,我刚愎自用,不及香囊姑娘那般温顺体贴。”
她被他拽住,险些一个踉跄,不等他说完,便生生打断他的话。火光映着她眼底的湿意,恍如盈着一层薄雾,泪光晶莹:
“你若也想要那样的美娇娘,自己去寻便是,少来烦我!”
语罢,她猛地挣脱他的手劲,连瞧也不瞧他,只背过身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寂静。
周瑜下意识追上去,三两步便越至她跟前,拦住她的去路。
他低头看去,火把映出伏韫半明半暗的容颜,眼尾隐约泛红,睫影微颤,哪有往昔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半点模样,分明只有委屈至极的表情,却倔强不肯直视他,只撇过视线,不让他看出半分脆弱。
他看着她,仿佛有人在心口投入一石,层层涟漪,缓缓漾开,如羽落心,挠得他心尖轻痒一颤。
他喉结微动,忽而低低笑了。
他这一笑,如释重负,还带着一抹极深的宠溺,落入伏韫耳中却不啻挑衅,令她羞恼交织,愈发愤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周瑜赶紧止声,但眉梢仍微微上挑,仿佛强抑笑意,缓声道:“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满地狼藉的箭羽,如尸体横陈,七零八落,一时猜错他意思,愈发羞愤难当,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我只是射着玩的!”
周瑜一时忍俊不禁,险些破功又笑出声,但见她气得怒目圆睁,只能压下笑意,但一丝因了然了她心意的笑意,还是自他眼角溢出。
他反手握住她捂在自己眼前的手腕,伏韫一惊,像是被烫到:“你做什么!”
周瑜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拉弓而泛红了五指上,眉梢微挑,似有揶揄之意:“手都红了,还说只是‘射着玩的’?”
伏韫被他握着手腕,又被一语说中心事,脸上愈发滚烫,猛地用力,想抽回手:“你管我!我只是今日手生而已!”
周瑜见她面上绯红更甚,心间更是软如一泓秋水。他难得一见她如此破功的模样,机不可失,竟得寸进尺,挑眉道:
“那请军师为我演示一下,如何才能射中靶心吧?”
伏韫“哼”了一声,骑虎难下,却依旧嘴硬:“这有何难?演示就演示。”
她捡起地上的弓,抬手拉弦,下一瞬,却被身后阴影吞没。周瑜并未言语,只是从背后,覆上她那双因恼意而僵紧的手。
伏韫正气头上,浑身带刺,本能地想甩开,却被他一点力道轻轻按住。
他的呼吸自耳后拂过她鬓角,掌心覆着她手背,缓缓调整弓的角度:“手腕要松,不是握死。”
他几乎未曾用力,可她只觉心口一颤,连握弓的手都微微颤抖。他察觉她的僵硬,声音却依旧温润,耐心引她进入自己的节奏:“别怕,再拉弓。”
月色之下,二人的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伏韫呼吸微乱,眼神死死盯着远处靶心,不敢看他。可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偏要更凑近一些,气息拂过耳畔:
“你身正了,可心还不定。”
伏韫怔了怔,欲言之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心定了,可眼犹自欺。闭眼。”
时间像被拉长。
伏韫终究依言闭上眼睛。
此时,所有声音皆被放大,风声猎猎,他的呼吸,甚至远处火光的热意,仿佛都有窸窣的响动。
他的声音在耳侧缓缓引导,气息轻得几近耳语:
“感受弓弦的震动,听风,不要看靶。”
下一瞬,她松手。箭在空中发出极轻的一声,然后,一声响动。
伏韫睁眼。火光下,箭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