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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男孩数理化一直比你稳,脑子也活泛,到了高中,课程深了,进度快了,那才是真正拼脑子拼耐力的时候。
你这个状元,现在听着风光,到时候被人甩下去老远,多尴尬?”
“老伴。”
爷爷忍不住又想打断。
奶奶仍旧置若罔闻。
“我不是打击你,是提醒你。
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以前的同学,以后的老师,还有那些不认识的家长。
你要是觉得考了个状元就了不起了,松懈了,掉下来了,那笑话可就大了。
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中考多少分,只会笑话你没后劲。”
东篱夏盯着碗里爷爷夹的那块鱼肉,她却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有点吃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有一点高兴的事,最后都要变成这样?
她终于很轻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顺从了下去,“我知道了,我暑假也会更努力的。”
除了这样说,她还能说什么呢?
争论只会让这顿饭彻底吃不成,让爷爷为难,让自己更难堪。
认下,服软,保证会更努力,是唯一能尽快结束这场饭前演讲的方式。
奶奶这才似乎满意了些,语气缓和下来,拿起筷子:“知道就好,以后别怪我没给你打预防针就行。
快吃吧,你爷爷忙活了一下午。”
爷爷又默默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到她碗里,东篱夏埋头吃着,混合着奶奶那些话一起咽下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最爱吃的红烧三道鳞食之无味。
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是她内心深处竟然有一部分,可悲地认同着奶奶的话——她也觉得自己早晚会没后劲,早晚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实力是几斤几两,真的不配待在最高的位置上。
这顿饭终究吃不出庆功宴的滋味了。
补课班停了几天课,东篱夏这几天偶尔按要求回学校做采访,剩下更多时间还是一个人在消化高中的课程。
很快就到了回学校报志愿的日子。
东篱夏刚一推开教室的门,只觉得焦虑、纠结、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混合着夏天闷热的湿气,已经要在教室里发酵了,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挤满了家长和学生,人声鼎沸。
她看见几个同学的家长围着班主任,眼圈红着,正低声说着什么,更多的家长眉头紧锁地聚在一起,争论、询问、叹气。
“老师,您看这个分数线到底会怎么划?我家这个分,就卡在线上一点点,唉!”
“到底是报二中的重点班,还是冲一冲江大附中的普通班?万一滑档了怎么办?”
“孩子想去好学校,可我怕他跟不上,心理落差大,还不如在次一点的学校当尖子生。”
东篱夏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高考之后,她和她的父母也会面对一样的痛苦吗?
她小心地绕过人群,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角落里随便找个座位坐下,甚至有点神经质地担心,会不会有某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家长,看到她这个轻松稳坐钓鱼台的状元,突然将积压的焦虑爆发出来,指着她大骂“都是你们这些人把分数线抬高了”
之类的话。
东篱夏的父母没来,远在北京的工作让他们无法脱身,她也没让爷爷奶奶跟着折腾,老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闹腾。
对她而言,志愿填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填一个江大附中就好了,至于清北班,中考成绩前列者自动入围,更不需要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