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暮辞会给她讲一些“旧事”
。
不是宗门历史,而是一些零碎的、仿佛属于某个遥远午后的片段。
比如,后山寒潭底某种只在月夜发光的苔藓;比如,用初雪第三遍煮开的泉水泡某种灵茶,滋味最佳;比如,很久以前,有位惊才绝艳的前辈,曾将雷法与剑意结合,创出独特的路子……
他说这些时,常常面向云海或月色,语气飘忽。
顾尔尔起初听得新奇,后来渐渐觉出,那冰绡之后,似乎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盼。
但每次说完曾经的故事,周身那清冷的茶香里,又似乎融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顾尔尔不知道的是,当她独自在桃林空地上练剑,或是在摇椅上对着天空流云发呆时,暮辞静室中,一面氤氲着灵光的水镜里,常常映着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一次次笨拙重复,也看着她偶尔捕捉到蝴蝶时眼角眉梢纯然的欢欣。
*
这日,是新弟子统一修习的大课。
授课的宋觉非师兄是初云峰,方知然座下的弟子,剑法了得。
他演示了一套名为《风回雪舞》的进阶剑法,剑光缭乱如纷飞雪片,步伐繁复似风中柳絮,不少弟子看得眼花缭乱,眉头紧锁。
“可有弟子愿上前,试演前十二式?”
宋觉非收剑环视,场下一片安静,无人敢应。
顾尔尔原本也在默默揣摩,那些看似繁复的剑招在她眼中,轨迹却异常清晰。
突然有人喊道:“顾尔尔会,让顾尔尔上!”
顾尔尔扭头看去,发现是上次骂她废柴的人,只见对方朝她翻了个白眼,就继续拱火让她上。
顾尔尔震惊地看着对方:“不是?自己从来没的罪过他吧。
他有病吧,一次两次针对自己。”
宋非觉扫了一眼所有人,说道:“那就顾尔尔来吧。”
众目睽睽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场中,接过铁木剑。
沉心,静气,起手式,手腕翻转,步伐腾挪,剑随身走。
起初三式尚有些生疏凝滞,第四式起,竟如打通关窍,越来越流畅自然,剑锋破空之时,竟隐隐带起细微的风雷低啸之声。
那不再是简单的模仿,剑意中透出一股独特的、属于雷电的凌厉与灵动。
收剑而立,气息微喘。
全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哗。
宋非觉也目露惊异。
“不过是仗着雷灵根,剑招花哨罢了。”
一个略带酸气的声音响起,是某位家境优渥、平日有些眼高于顶的弟子,“修为才是根本,顾师妹入门三年,听说还在练气中期徘徊?这速度,啧啧。”
顾尔尔转过身,脸上因练剑泛起的红晕尚未消退,她没说话,只是将铁木剑轻轻插回兵器架,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身形倏然一动!
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晃,紧接着便是“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痛呼。
再看时,那出言讥讽的弟子已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脸色煞白。
顾尔尔站在他身前三步,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桃花眼微弯,露出一个极浅、却让人无端心头发凉的笑容:“师兄说得对,修为是根本。
所以,切磋之时,更该把心思用在‘根本’上,而非嘴上。”
她动作太快,太干脆,甚至没动用多少灵力,纯粹是战斗意识的碾压。
那弟子又羞又怒,却疼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