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是自己当值,他原本望着满满当当的奏折也想留下陪着江南玉,结果被江南玉劝走了,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休息好了。
他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留下的那几个宫女太监要好好伺候江南玉,
结果估计是江南玉仁慈慈悲,见他们辛苦,不断打瞌睡,直接叫他们都下去了,也可能是陛下好静,嫌眼皮子底下这么多人烦。
“我的主啊,您说我这几日没休息了,您这自己多少日没好好休息了!
陛下要爱惜身体!”
江南玉没说话,仿佛没听见自家的太监司空达说了点什么。
只是握着笔,眼也不眨地盯着奏章上的字。
“陛下!”
司空达咬咬牙,快步上前,捂住了江南玉奏章上的字,“陛下,马上已经丑时了,还有两三个时辰就要上朝了,你且闭闭眼!
奏折是真的不能再看了!”
江南玉似乎有些不满,微薄的嘴唇抿了一抿,坐在那里,空着手,没说话。
司空达一时心惊肉跳,眼前的帝王既是那个自己一直陪着长大的誉王,也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他一定要在亲信和自保之间找到合适的位置,不然的话哪怕是这样的身份,也早晚身首异处。
“陛下?”
司空达又轻轻地喊了一声,这一声里虚了许多,带着难以言说地畏惧,汗流浃背。
“罢了。”
江南玉终于说话了,他朝后推开椅子,兀自站了起来,司空达这才叹了口气。
原以为他要睡了,结果看着他径直走向了窗前,对着头顶一轮明月和满眼繁星微微出神。
司空达为江南玉拿过一身外袍,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披在江南玉略显单薄的身上,长叹息一声:“陛下,您这是何苦?”
“明明是该享受的年纪,何须自苦?”
“郑国忠不除,朕于心难安,宦党势力遍布朝野,你让朕如何安睡?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郑国忠已经嚣张跋扈蹬鼻子上脸到了江南玉这里。
“西南农民起义,虽是派巡抚、将军、总督暂时镇压了,但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制度上的弊端不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早晚会有更多农民起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北边大寒屡屡犯境,掳掠臣民,我大昼的百姓,何至于遭此劫难?眼下又是冬日了,虽然奏折还没上来,但朕也知道,他们没粮食吃,肯定又掳掠边境了。”
“天灾不断,蝗虫,水患,冰雹……无休无止。”
“朕真的很怕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亡国之君……”
这句话极轻极轻,像是某种不详的谶语,带着一点自嘲,一点焦虑,裹挟住了这个衣衫单薄、颇为瘦弱的男子。
“万里江山,大好河山,父辈的荣誉却不在了。
留给朕的只有满目疮痍。”
江南玉轻笑了一声,带着满满的遗憾和自嘲,“诸君还需努力。
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司空达说不出让江南玉休息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