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蓝布他们当时买了整整一匹,就算给沈野做了披风,给宝宝做了肚兜,应该还剩下许多。
陆宁却摇了摇头。
他没给自己做新衣裳。
今年才刚守孝三个月,明年他几乎还有大半年得穿着孝衣。
现在给自己做衣裳,太早了。
沈野心里又是一软,哥儿顾上了孩子,顾上了姘夫,却总是忘了要顾自己。
好像多为自己考虑一下,都是错的,不应当的一般。
他那颗铁汉的心软了又软,伸手捏住陆宁细细的手腕,大手圈着洁白无瑕的细胳膊,就像是捏着一个小宝宝的手腕一般。
他轻轻地晃了晃,是用一种很稚气的方式摇晃,像是个大孩子,在晃一个小孩子的手一般,晃得陆宁手腕上暖暖的,也酥酥的。
沈野道:“是我没能想到,往年在西北,我都是跟弟兄们一起过的年,没跟谁这样亲近过,倒忘了年节还要添新衣这么回事。”
他抬起陆宁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回头我给你补几身,我和宝宝都有了,孩子的爹爹也得有。”
陆宁垂着眼,被亲得手指尖蜷了蜷,软软地贴着汉子的脸。
“不用啦。”
陆宁被哄得有些高兴,调子都变腻了些,“我穿不上的。”
“穿得上。”
沈野立即道,“明个儿我就把剩下的布都带回去,做一身西域的衣裳,让宁哥儿和我穿一样的,家里面穿,或是去西北穿。”
陆宁眼皮一跳,实在想象不出他一个良家哥儿,穿着袒胸露乳的衣裳在沙子里跑的模样。
他捏着给娃娃做的小衣,回过头去,有些嗔怪地斜了一眼不着调的汉子,眼里波光流转,顾盼神飞。
灵动极了。
沈野被看得心头咚咚直跳,伸手抚上陆宁的额头,拨开孝巾和散落的碎发,拇指在那枚红红的,微凸的孕痣上摩过。
他低声道:“你若是那样穿,一定好看极了,比石壁上飞天的仙人还要漂亮。”
陆宁明知汉子是贫嘴,却还是被夸得三迷五道,脑袋晕晕乎乎地低下去了,脸上映了两团红,嘴角微微地勾起。
笑得很是清甜,仿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哥儿。
他抿着唇,轻轻地道:“这里的人又不会做西域的衣裳……”
他抬了眼,小小觑了一眼沈野,道,“你难道要自己做呀?”
沈野头一回被陆宁调笑,鼻子一痒,都觉得鼻血要流出来了。
他捂了下鼻子,确定没什么东西涌出来,小沈他也不管了,反正遇上哥儿从来没正常过,脸上也冒出两团快成紫色的高原红。
这会儿陆宁就是要挖他的心,他都愿意给,别说是做衣裳了。
他一开口就道:“我做。”
只是想到他那手破烂的女工,他就磕碜起来,头一回后悔自己从前练过做饭,却没练过做衣服。
他又慌里慌张补充道:“就是可能要点时间,我手笨……”
一个女工活,就把汉子吓成了不经事的毛头小子,陆宁被沈野这副丑媳妇见公婆的局促给逗乐了,脑袋埋进汉子的怀里,轻轻笑了两声。
笑音低软,如同织娘在屋内一下下地拨动织机,温婉柔和。
若是刚认识汉子的那会儿,他听到一个混子说要给他做衣裳,他定然是不会相信。
如今他却是有一点点信了。
好像汉子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为了讨他的欢心,去试一试似的。
一个寡夫郎,一个村哥儿,居然也得到了一份这么真挚的感情。
陆宁的心静静跳着,叩响他被孝衣拘束的胸膛。
他轻声道:“沈野,我不用衣裳,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低头捏着手里蓝蓝的小肚兜,那和孩子父亲身上的衣裳是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