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飞舞的稿纸里,两个人彼此靠近,一颗心平静地陷入安稳。
深陷在柔软的床单里,他们的头埋在枕头里,深陷于柔软温暖的天地。
心脏是一块敏i感的肌肉。
用力拥抱的时候会收缩得更剧烈,如果用力到连心脏也感觉痛,泵痛的血管产生幻觉,脑袋清醒着沉沦。
被紧紧地抱在怀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躺在柔软的胳膊上,津岛修治第一次不再惶恐。
不需要想方设法讨好,也不用避开,奉承,讨好她,不像其他的女人一样阴晴不定,也不用他堆起笑容讨好。
此生,他第一次见到了属于女性的美丽。
女人的美,不在于丰腴的身体,雪白的肌肤,充盈香气的发丝。
真正的,属于女人的美,本该在他小时候就该认识到的——
令人目眩神迷的优雅宽容的心。
躺在她的怀里的时候,她稍许侧过脸来,眉目间略过一丝笑意。
这是什么感觉呢?
或许因为疲惫,或许因为事情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程度,彻底击败了他。
他那颗紧绷着的心总算放松了,大起大落后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要睡了吗?”
昏昏沉沉的青年低声模糊地嘟囔一声,她没太听清楚。
次木爱也不在意,下巴抵在毛茸茸的头上,空闲的手翻阅着放在床头的书。
一边慢悠悠呼吸着,女子一边小声地讲故事,声音柔和得像从天边飘来的天使的合唱:
“从前,有个老渔夫,他一天只网四网鱼,但是有一天,他突然觉得网很重,于是他从船上跳了下去,捞起来一个黄铜瓶子……”
“黄铜瓶子雕刻繁复的花纹,錾着金的裙摆和银的水流,红宝石的眼和绿松的手把。
‘啊,真好运!
我竟然捡到这么贵的一个瓶子!
’老渔夫高兴得双脸通红,活像太阳下晒得通红的鲤鱼……”
第一个不用凭借安眠药和酒精睡去的晚上。
津岛修治光怪陆离的梦里,河流粼粼,倒映霓虹灯光。
……
……
又是这个梦。
他呆呆地坐在河边,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河水匆忙忙溜走。
这儿是哪儿?
他并不知道。
他没见到过这么漂亮宽阔的河,也没到过这么奢华靓丽的城市,就连晚上也被灯光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津岛修治看了看自己披着的黑色大衣,又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已经稀松平常了。
这不像他的身体,但河面倒映出他的脸,却真真切切是他十五岁时候的脸。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他看上去真的非常阴郁,非常不讨喜。
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作家,渐渐忘记了曾经十五岁时候的孤立排斥、忘记了当众被父亲呵斥时候的羞赧难看。
他看着河里的自己,那双阴鸷的,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一张一合,发出稚嫩的嗓音:
“别逃避了,这正是你本来的样子,丑恶得令人作呕,被人背叛,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