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冷的数学公式、有限元软件和海量的试验数据搓磨大半个月,梁三禾终于建立起预测精度尚算合格的极端工况下飞行器薄壁结构的疲劳损伤模型,被导师投以“孺子尚算可教”
的欣慰目光。
这段时间里,另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是,林喜悦如以往一样原谅了她,把另一个入岛名额给了之前与她一起研究甜品的朋友。
梁三禾对付林喜悦也是有一套的——都是这些年来慢慢摸索下来的经验。
林喜悦是属于那种你不及时道歉,她就会开始在心里慢慢翻旧账,然后越来越气的人。
梁三禾第二天直接将试图躲她的林喜悦按在宿舍楼的半脸雕塑下——实话实说,后者比过年的猪都难按——再度向她解释了自己只剩下一个亲人,并且这个亲人已经七十多岁了,距离科索星人的预测平均寿命只剩下不到十年的现状;并一口答应了林喜悦挣不过她拉着脸大声提出的所有补偿要求。
之后林喜悦又别别扭扭一周,便翻过那页如常待她了。
杨焱秋领薪水了,又刮彩票得了一笔小钱,在阁楼外的露台上用半条羊腿招待梁三禾。
两个月过去了,露台不复之前的破落模样,被杨焱秋收拾得齐整漂亮:铺了有漂亮花纹的暗红地砖,又在视野最佳处放置了一套半新不旧的编藤户外桌椅。
“整套桌椅下来一百二,我房间里的铁皮抽屉柜八十……它们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啊。
只是需要上门自提,那又算得了什么。
首都星真的遍地是宝啊,捡垃圾都能致富。”
杨焱秋嫌进食影响表达,索性放下筷子,专心向梁三禾比手语,嘴角翘得高高的。
“很好,退路十1,有恃无恐。”
梁三禾笑吟吟回他,比完手语,又右手握拳轻击了击胸口。
“我们要一边往前走,一边留意退路,退路越多,心越稳当。”
是老院长经常挂在嘴边的叮嘱,握拳击胸也是老院长的经典加油打气动作。
杨焱秋仰头会心一笑。
两人夹着肉互相交代了一下各自近来的动向:简单来说,一个上学,一个上班,都在努力前行中。
“三禾,你手边那几块肉,再不捞出来就散碎了……你好像有心事啊。”
杨焱秋终于趁着两人都静下来的片刻的罅隙里,问出了这个自傍晚一照面他就想问的问题。
梁三禾纠结片刻,向他比划:“你知道我的择偶标准吧。”
杨焱秋仔细观察着梁三禾的神情,谨慎地比划:“大概知道的。”
他暗暗祈祷她不是遇到了她的天命——姿色平平的软饭男。
梁三禾因为犹豫,手势力度忽轻忽重,且不时停顿一下:“我有一个朋友,他完全不符合这个标准。
也不对,身高是符合的……不过不重要。
我用很高明的方式暗示了他不行以后,他就不再跟我联络了。”
老实说,这种断崖式的不联络,令梁三禾十分不适。
这种“不适”
如果要具体形容的话,就是生气和难过。
此外再解释一句,梁三禾这段时间并没有守株待兔干等着被联络。
她的模型获得导师认可以后,她略一犹豫,转手将导师的邮件转给了陆观澜,并问他“厉不厉害”
。
后者六个小时后回了个敷衍的“厉害”
——他以前不会这样。
杨焱秋表演了两分钟的欲言又止,然后小心翼翼地比划:“是我知道的那位朋友吗?”
——那位朋友身高可太符合了,而且他那天的行为也很耐人寻味。
梁三禾不承认,快速反驳:“我别的朋友。”
杨焱秋假装相信了。
他轻轻揩去鼻头的热汗,指了指梁三禾,右手指尖朝下巴点了两下,同时点两下头:“那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