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禾,我是梁图,你之前做的那个特殊翼型设计,虽然细节上漏洞不少,但挺有意思,曾工这两天开会时频频提起。
我听说你那边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你愿不愿意后天飞过来一趟,跟曾工他们组聊聊,这样第一年你就跟着曾工他们组学习,你觉得如何?”
——曾工就是那个较真的考核官。
“好的,那我现在就去订票。”
……
星舰脱离捕获臂起飞时,梁三禾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突然滚出几颗泪点子。
她显然并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呆怔片刻,反手扯出卫衣的兜帽把脸遮住了。
“幸好璞川属于冷门航线,客座率常年低于30%,无人看到这丢人现眼的一幕。”
梁三禾后脑勺抵着头枕想。
赵识微来访的当晚,梁三禾给个人终端设置了强制休眠,也未理陆观澜用通讯识别码传来的通讯请求,之后陆观澜就再没有联络过她了。
然而,梁三禾过后又觉得不舒服,给陆观澜留言,说想当面与他聊聊,问他何时来校,陆观澜不予回复。
梁三禾厚着脸皮故作无事,又改口说“我时间比较多,可以去你家”
,寻去了他家,依旧站在辅路路口,但这回没有人下来接她了,应验了之前的那句断言“你要是有一天厌倦了,只要你不愿意,我都没法近身”
——但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又过了几日,梁三禾收到通知要去璞川面试,同日,听说陆观澜跟随导师又出访了。
从梁三禾故意不理陆观澜又后悔起,她给陆观澜传去三十多条信息,但陆观澜一条也没有回复。
她也直接发过通讯请求,但“强制建立单线联系”
只能强制陆观澜只要信道未被阻断就不能屏蔽她的通讯呼入,不能强制他在收到呼入信号以后接听。
星舰加速突破音障时,激波扰动气流,舰内颠簸得厉害,至超音速后,逐渐稳定下来,至脱离大气层进入宇宙真空,颠簸完全消失。
梁三禾胃里一阵翻搅,皱着脸扯开兜帽……泪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了陆观澜。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呆呆坐着,无动于衷。
片刻才意识到,真是陆观澜。
梁三禾挡住脸,悄然泪崩。
陆观澜第一次见到梁三禾这样哭,脑袋抬不起来,肩膀塌着,像被骤雨打焉的秧苗——她以前最多就是眼眶微湿,不等人看清楚就恢复了,顽强得像一棵树——但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无动于衷。
梁三禾第一次向陆观澜伸手,神情不安地索取一个拥抱,但陆观澜仍只是看着。
“你别碰我。”
陆观澜的声音很轻,略带警告。
梁三禾的手支在半空,又慢慢垂落,她满眼是泪定定望着他。
“你真是捂不热啊,三禾。
‘又冷又渣’一开始是开玩笑的,但现在越来越觉得不是玩笑。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似乎一直是困扰多于喜悦。”
陆观澜神色淡的就像前面控制台上他刚刚替梁三禾要的那杯凉白开。
“不是,是高兴的。”
梁三禾眼眶浅,盛不住泪,说话间又掉了几颗。
“我想了想,我的这段感情还是得有个结尾,这趟航班落地就是结尾。”
陆观澜却像是没有听到那句“高兴”
,继续道,“三禾,我祝愿你在璞川一切顺利,未来在飞航谷也一切顺利。”
梁三禾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一下轻一下重。
她将下唇咬得青白一片,努力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好好说话,但就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