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十一点半,豪尔斯街区19号,布料商人西里斯·阿瑞匹斯名下的花园别墅,迎来了一位年轻的医师。
对方步履从容,步入屋内的刹那,仿佛连屋外明媚的日光与舒柔的微风,一并带进了这座静谧阴冷的宅邸。
“午安,西里斯先生,愿您的心情,也如今日这久违的晴空一般美好!”
仆佣从带来芬芳的年轻医师手中,接过那束清丽淡雅的鲜花,正要转身安置,便听年过半百的主人,用沉哑的嗓音呵笑出声。
“是诺兰医师你昨日调配的药粉,帮我找回了久违的安眠,我今日的心情,才会如此美好。”
西里斯·阿瑞匹斯气色不错,亲自引着诺兰·温特进入会客室。
他用眼角余光悄然扫过近旁这年轻人身上那似能驱散一切阴翳的明朗气息,脚步忽然一顿,随即对还没抱花走远的仆佣吩咐道:“班尼特,午餐改在二楼能看见花园的那个露台用。你带人去布置一下,动作快些,记得备好遮阳。”
“好的,先生。”
班尼特连忙应声,快步离去,生怕这位心思多变的老爷,片刻后又改了主意。
诺兰闻言,翠眸微微一亮。
他迎上西里斯投来的目光,粲然一笑,坦诚而笃定地说道:“常沐日光,安眠自来——或许用不了三天,您便能彻底告别我调制的药粉了。”
“我原以为,你也会和其他医师一样,见我上了年纪,就拿‘保守治疗’做托词,故意拉长用药周期,好多挣几笔医药费。”
西里斯抬手示意诺兰在沙发上落座,他灰蓝色的双眼虽已浑浊泛黄,却仍透着历经世事的锐利:“可你明显与他们不同,诺兰——”
“你很真诚,还坚守着身为医师的初心。”
西里斯意味深长地笑道:“而这份真诚,比任何医术都更接近治愈的本质。”
听了这话,诺兰含笑颔首,只轻声应了一句:“您过誉了。”
于他而言,这并非什么值得被病患称道的美德:“我只是做了一名‘医师’应做的事。”
“这就足够了。”
西里斯结束了这番寒暄,转而询问道:“餐前你想喝杯咖啡,还是……侯爵红茶?”
作为一名因年岁渐高而渐渐淡出商场的布料商人,“侯爵红茶”已是西里斯能拿出待客的最好茶品,平日里唯有招待贵客,才会取出饮用。
然而,咖啡与红茶皆非诺兰所好。
况且他也清楚,这两种饮品都不利于西里斯的睡眠恢复。
于是,诺兰从随身的斜挎包中取出一大一小两只纸袋,递到老者面前,温声说道:“这小袋里是您今明两日需服用的药粉,依旧餐后温水送服。”
他拆开大纸袋,将里面分装妥当的一份份小纸包展示给对方看,继续说明道:“大袋中则是我特意为您配制的安神茶,内含洋甘菊和柠檬香蜂草,口感甜润、气味清爽,比红茶温和,也没有咖啡那样提神的功效,餐前饮用更不会影响食欲。”
“如果您不介意……”
诺兰深知在鲁恩,自带茶饮登门做客,是颇为失礼的举动。
可比起那些于治疗毫无助益的虚礼,他更看重诊疗的进度与西里斯的健康,便稍作停顿,态度诚恳而坚定地接道:“我很乐意陪您一同饮用。”
西里斯凝视着诺兰递来的纸袋,默然了片刻。
那双被岁月与隐秘信仰浸染得深沉幽邃的灰蓝眼睛缓缓抬起,不疾不徐地在后者俊秀坦然的面庞上略一停留,又慢慢下移,将对方细细打量了一番。
他本就预感这个年轻人会给自己带来“惊喜”,此刻亲眼见到诺兰这藏在亲和诚恳之下的“执着”,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