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并未因年轻医师的失礼而动怒,只是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淡笑意。
“好,依你。”
他伸手接过纸袋,反手交给候在一旁的仆佣拿去沏泡,目光却不曾从诺兰身上移开,声音低哑地续道:“今日便一起饮用你带来的花草茶。”
话音落下不久,会客室外就传来了仆佣班尼特恭敬的通传。
“先生,午餐已备好。”
西里斯刚要起身,却见诺兰已先一步自然站起,伸手虚扶在他肘侧,动作轻缓,可偏带有一种不容推拒的主导意味。
没有刻意的奉迎,也不见生疏的客套,对方像是早已越过了主客间的界限,以平和但稍显强势的姿态,接管了对他的照料。
西里斯眸光微顿,一瞬竟似在诺兰身上看到了自己早逝儿子的影子,但旋即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眉眼间的笑意,比先前更温软,也更松弛了。
这位不再年轻的布料商人,没有推辞,近乎纵容地任由对方这般亲近、这般自然地扶着自己。
“那就走吧,但愿我家厨师的手艺,能配得上你对这顿午餐的期待。”
别墅二楼的露台,敞亮却不燥热。
一顶米白色遮阳伞稳稳撑开,滤去了夏季正午最灼人的日光,只余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伞下置着一张小巧精致的木方桌,不大不小,恰好容得下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已布好荤素搭配得宜的午餐,可诺兰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菜肴上,反而凝在了果盘中那两只鲜红饱满的石榴上。
西里斯留意到他的视线,自得稍露地轻笑道:“那是从迪西海湾运来的石榴,在七月的廷根,并不多见。”
闻言,诺兰敛眸一笑,抬眼转望向西里斯,神色平静道:“我很喜欢石榴。”
但他在心里却已默默盘算起来:能在七月的廷根,吃到迪西海湾运来的鲜果,足以说明这位老先生的财力,远比表面展现出来的更为雄厚。
唔、还有上月末意外离世的那个韦尔奇·麦格文,貌似也是银行家的儿子……
看来往后,我的确该在这豪尔斯街区深耕一番,争取把这里的有钱人,全都变成我的稳定客户!
这样想着,诺兰对待西里斯更上心了。
待两人落座,他才转入正题,仔细询问起对方用药后的状况:“昨天的药,您服用后可有不适?睡眠的质量与时长,是否有所改善?”
“并无任何不适,诺兰。”
西里斯清楚,这已非寻常寒暄,而是真正的复诊,他端起仆佣送上的花草茶,轻啜了一口。
清淡悠长的香气在口中散开,令西里斯眉间深刻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服药之后,我夜间只醒过两次,比往常多睡了近一个小时。”
他如实描述着自己的感受:“晨起头脑清明,胸口那种沉闷发紧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不少。”
诺兰点点头,随口宽慰道:“无需心急,失眠多是烦忧过重所致。”
他有意将话题引向韦尔奇与娜娅的离奇死亡,想探一探西里斯的口风,便真假掺半地续道:“更何况豪尔斯街区近来本就不大安宁,不止是您,住在附近的许多人,夜里都睡不踏实。”
西里斯眸光微暗,轻轻放下茶杯,顺着诺兰这番看似无意,却正中他心思的话语,低低叹了一声:“是啊,韦尔奇那孩子,走得实在太突然了……”
“我还记得,约莫是在五月底那会儿,他还同我聊起——自己刚得了一本第四纪元的笔记,说要找相熟的历史系同学一起研究,谁曾想!唉……”
他以一声唏嘘收住回忆,又压低音量,反问诺兰打听:“可我听人说,韦尔奇跟他那位女同学,并非遭人加害,而是……自|尽?还说那现场……异常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