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般亵渎教义的荒唐行径,竟连一道惩戒意味的闪电都吝于劈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男人,“大”气度?
后屋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诺兰立刻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生机波动,正是这家小店的拥有者,从后门回来了。
“下午好,达克威德先生。”
他转身倒了一杯薄荷蜂蜜水,递向刚走进前厅的罗森·达克威德。
“啊、谢谢……”
顶着一张热得通红的圆脸,罗森·达克威德赶忙放下用手掌扇风的双手,接过了诺兰调配的清凉薄荷水。
仰头咕咚咕咚饮尽了一杯,他才缓过劲来,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的水渍,一边苦兮兮跟对方抱怨天气的闷热:“我感觉自己像条溺水喘不上气的鱼,噢……诺兰,我真该学你穿套浅色的薄料衣服,现下也不会被这厚重袍子裹得——更像一条被渔网紧紧缠住的、濒死的臭鱼了!”
说着,罗森·达克威德放下水杯,一把将身上那件绣满各种奇特符号的深黑长袍给扒了下来。
他用诺兰适时递来的一块湿凉布巾,胡乱擦拭着自己热烫的面部和脖颈,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口聊起了这两日在小型交易会上的收获。
“你带回的那些材料,比我预想的要好出手,我现在就能给你结算一笔尾款。”
罗森·达克威德彻底降温舒爽下来,又从长袍内袋里取出几样诺兰瞧着眼熟的材料,一一摆在两人之间的柜台上,接道:“但也有小部分材料,太过‘特殊’,极易引来官方非凡者的注意,几乎没人敢接手。”
“我打算把这些退还给你,不过你也不用归还之前的定金,那部分钱款,我会直接从今天的结算款里扣除。”
罗森·达克威德先是从这两日赚来的收益中,摸出一把诺兰长这么大仅闻其名的“金币”。
他刚数了几枚,手指倏地一顿,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当即将那十数枚金币飞快归拢,重新收回了贴身钱袋内。
对上诺兰犹疑的目光,罗森·达克威德干笑两声,故作随意地解释道:“还是给你纸钞吧,那些参会者多用金币交易,我实在不方便频繁找渠道进行兑换,那很危险的。”
怕诺兰不乐意,罗森·达克威德连忙补充道:“如果你愿意收纸钞,我可以另补你百分之五……不!”他心疼改口道,“是百分之十的兑换差价。”
诺兰收起那部分无法脱手的特殊材料,略一思忖,便含笑应下了罗森·达克威德提出的付款形式,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平日里我很少能用到大面值纸钞,您方便给我配些零钱吗?”
“没问题!”
罗森·达克威德欣喜于诺兰的好商量,迅速拿出记录详尽的交易清单,交给对方核对签字。
他则在一番计算后,从店内柜台下带锁的钱箱里,点数出两张5镑、四张1镑的钞票,搭配5苏勒与1苏勒的纸币各八张,再加上四枚4便士、两枚2便士和四枚1便士的铜便士,精准凑成了16磅10苏勒。
诺兰刚确认完交易清单,转眼便看见那堆贴合日常花销面值,却也着实零碎到让人头疼的零钱。
这使亲口提了换零要求的他,莫名生出了一丝悔意。
根据鲁恩王国的币制——12便士等于1苏勒,20苏勒又等于1磅。
诺兰快速心算了一笔账:15磅的材料尾款,加收百分之十的兑换差价,也就是16。5磅。
而减去两张5镑和四张1镑的钞票后,剩余2。5磅,即50苏勒。
再减去八张5苏勒与八张1苏勒的纸币后,剩余2苏勒。
2苏勒折合24便士,正好能对上罗森·达克威德给的那把铜便士。
这换算过程,可真是太难计算了!
诺兰好不容易清点完这笔“巨款”,心想:按照赎罪劳役之外、给值夜者小队“有偿”帮工的时薪——“1苏勒3便士”来算,这笔钱都足够我忙活近三百个小时了!
他由衷佩服起担任值夜者小队会计的奥利安娜太太,猜测对方要么格外擅长算数,要么……
就是格外有耐心,居然能忍受如此繁琐又愚蠢的换算规则。
日落月升。
回静修院用过晚餐的诺兰,在庭院中稍微散步消食,便告别了那些觉少夜游的老修士与老修女,钻进了自己的园丁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