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略斜。
伦纳德·米切尔手持一本诗集,倚在豪尔斯街区19号附近的行道树旁,看似在打发闲暇时光,余光却始终关注着诺兰·温特前去复诊的那栋花园别墅。
此时,与他交替吃过午餐的邓恩·史密斯,回到了树下。
这位本不该参与轮班监视的值夜者小队负责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斗,习惯性填入掺了薄荷叶的烟丝,凑到鼻端轻嗅片刻,然后目光微移,投向那栋二楼露台收起遮阳伞的花园别墅,低声发问道:“他们也结束用餐了?”
伦纳德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诗集,视线虚落在书页上,淡淡应道:“队长你离开去用餐后,不到五分钟,他们就从露台退回了室内。”
邓恩收起午后提神用的烟斗,灰眸幽邃而平静地扫过四周街巷,沉声追问道:“可有异常?”
伦纳德很清楚,邓恩口中的“异常”,既指别墅内,也指别墅外的这片街区。
“没有。”
他又翻过一页诗集,绿眸依旧低垂,好似整副身心皆已被书页间的妙语佳词俘获,薄唇微微开合,轻声对邓恩道:“队长,你不觉得我们在浪费人手和时间吗?”
“以那位前大主教潜逃隐匿三年的谨慎来看——”伦纳德的声音渐渐压低,最终低得如同自语嘟囔,“他怎么会来找一个才刚上过仲裁庭,还在庭上得知了他那些恶行的小小教子?”
“可能性极低,但两位主教都认为——不妨一试。”
邓恩瞥见19号花园别墅的房门缓缓开启,诺兰背着斜挎包的身影出现在门廊。
对方并未径直走向街道,反而在门口驻足,转身掏出纸笔,又停留了片晌,似在与屋内之人约定、确认某事。
待记录完毕,才抬步迈下台阶,上身微侧,回头摆手,笑着同屋内道别……
“看得出他已经适应了廷根市内的生活。”
邓恩莞尔收回目光,看向已然合上诗集的伦纳德,询问对方的意向道:“下午你是想继续盯着诺兰,还是回去帮助西迦、弗莱他们反向追捕密修会的成员?”
伦纳德将诗集塞进外套内袋,摊手道:“我想西迦他们更需要队长你的现场指挥。”
“至于我……”他双臂上举,慵懒地抻了个懒腰,“今晚想去尝尝科恩黎提过的——东区弗拉德街尾那家新餐馆的费内波特面,西迦说味道还不错,而且只要4便士就能吃得很饱。”
邓恩颔首轻“嗯”一声:“那我等下便回总部,你继续跟着诺兰去弗拉德街的草药店。”
他看着举止散漫却意外很负责的伦纳德,温声叮嘱道:“天气热,注意补水。”
伦纳德未再应声,只抬手抚于胸口,稍稍躬身向邓恩行了一礼,继而转身循着诺兰离去的方向,快步跟了过去……
下午一点半。
东区,弗拉德街18号。
罗森的民俗草药店里,诺兰接替要去后门收货盘点的谢尔敏,守在了前厅。
不多时,门楣撞铃轻响。
一位信仰风暴之主的熟客推门进入了店内,遮遮掩掩地开口问诺兰要了一包混合有木乃伊粉的黑纸草药。
看着对方身体亏空到仅是站着都会虚汗直冒,他忍不住含蓄提醒道:“先生,维系情意……未必要靠一时的欢愉。”
“你、你懂什么?”那看似强壮的胡茬男子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窘迫,旋即抬起下颌,拔高声音,强辩道,“身为一个男人,怎能辜负那些夫人、小姐对我的倾囊相待?”
……啊?
谁——
倾囊相待……
谁?
诺兰当场怔愣在原地,直到那位熟客匆匆转身离店,他才从三观被狠狠“冲激”到的惊愕里回过神来,暗自腹诽:这助兴草药毕竟是店内的热销产品,可要是今后——
今后自己还得频繁接待这类顾客,那是不是应该找罗森·达克威德,商量一下心理创伤的相关补贴了?
而且诺兰隐约记得,在《诡秘之主》那部小说里,“风暴之主”不是一出了名的暴躁老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