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顾知微刚放下手机时响起,屏幕显示“董事长”。她凝视屏幕一瞬,按下接听。
“知微。”顾廷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苍老而平稳。“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人没受伤,是万幸。”
“劳您挂心,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了。”顾知微的声线同样平稳。
“嗯。”顾廷山无意深谈,话锋一转,“厉家明晚的慈善晚宴,你代表顾氏出席。姿态大方些,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好,我会准时到。”顾知微没多问一句,应得干脆。
电话挂断。忙音短促。
顾知微将手机搁下,金属机身与实木桌面磕碰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她重新看向摊开的文件,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些数字与条款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笔尖落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动。
黑色的墨点渐渐在纸面洇开一个小圆,她盯着那个越来越深的黑点,仿佛那是一个不断下沉的漩涡。
代表顾氏。
那四个字又浮了上来,清晰、冰冷,像合同里不容更改的最终条款。
笔尖猛地向下一划,在昂贵的纸张上划出一道突兀而深刻的裂痕,几乎要透到下一页。她停了下来。
几秒钟死寂般的停顿后,她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将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朝着地面狠狠掼了下去!
“啪!”笔身与坚硬的地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
黑色的笔帽从笔身上炸开,甩脱出去,滴溜溜地滚到远处的墙角才停下。笔身则在她脚边颤巍巍地弹跳了两下,躺在那里,深色的墨水从笔尖渗出,在浅色的地毯上泅开一小团不规则的污迹。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她盯着那支脱离了笔帽、显得脆弱又狼狈的笔,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靠回了椅背。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过了许久,她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支笔,指尖拂过笔身上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然后,她把它重新放回了笔筒,与其他几支笔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翌日下午,电话再次响起,是母亲殷婉。
“微宝,”殷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郑重,“晚上的宴会妈妈不放心,特意让lynn把她工作室最新到的高定都带过去给你挑了,好几件都适合见长辈……”
顾知微听着,没说话。
电话那头,殷婉正细致地描绘着某条裙子的刺绣如何精妙,能如何显得人“又贵气又温婉”。每一个字,都和她脖颈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因昨夜紧急闪躲而拉伤的隐痛毫无关系。
“妈,”顾知微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点压不住的涩,“我前天晚上,在停车场差点被人绑走。”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抱怨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做人要圆滑点儿,要懂得变通,你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性子又太偏激,得罪了多少人!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这次真是把妈妈吓到了,微宝你听话,别去跟外面那些男人争来抢去的了,你一个女孩子,真的很让人担心。”
顾知微忽然很想笑。
然后她就真的笑了。那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过去,却像冰片刮过玻璃,让殷婉的劝说戛然而止。
“所以厉家这门亲事,你必须好好把握。”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哀怨,“厉寒渊能力那么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像我,原生家庭不行,所以在夫家没地位,但你不一样……”
顾知微嘴角那点冰凉的笑意加深了,她轻轻打断,声音清晰得像碎冰:“你活该啊。”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剩下急促的吸气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殷婉不敢置信的尖声:“你……你说什么?我是你亲妈?!”
“你除了帮男人收拾领带、煮碗糖水,你对这个家还有什么贡献?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托我爸的福?你的人生过成这样,是怎么好意思把锅甩给原生家庭的?”
心下麻酥酥的痛加痛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