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户拿出持久战的做派,邹万堂脸色阴沉,无奈别无他法,负气似的一屁股坐下:“不认识,老夫怎会认识县令外室的奴仆。”
崔户和顾有为对视一眼:“死者与邱坊正的远亲关系,县衙四处打听许久才知,邹老又是如何知晓的?”
群贤坊地处金光门内与西市之间,穷巷里人口多草秸。
有些宅院里七八户人家共用一眼井、一个灶,更多的人蜗居在私搭的棚户里,每日见到的日出是从污水沟里映出来的。
穷人吃不饱饭却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啼哭的生命变成父母口中的讨债鬼。
接任群贤坊坊正后,邱子章办立松云书堂,专门招收这群穷苦人家的孩子。
松云书堂几乎免收束脩,却仍有父母把孩子领回去,邱子章不忍,不时还要出钱贴补孩子的家用。
一来二去书堂亏空越来越大,邱子章便求到邹万堂跟前。
“乐善好施天长佑,何况他从老夫手中接任坊正,没理由不帮他呀。”
邹万堂摊手相拍,四五枚宝珠戒指一闪而过:“至于远房表妹还是他自己和老夫提的,说在县令府上做仆妇。”
他话音未落,胡永从堂外进来,低头向崔户耳语了几句,崔户点头转向邹万堂。
“的确,单是邹老放印子的利钱就够养活七八个书堂了。”
“崔县丞这话什么意思?”
邹万堂拍案而起,恼羞成怒的样子,大约能唬住不少不知深浅的年轻人:“放印子钱可是重罪,崔县丞说这话要讲证据,可别为了自家县令到处泼脏水。”
想是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他说完坐回椅子,细长狡猾的眼睛睥睨四周,落在胡永脸上,接着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压抑着古怪的笑意:“若有人胡说,应是邱子章借老夫的名义行事。”
崔户唇角绷成直线,剃刀般锐利的眼神锁在邹万堂脸上:“邹老是说……放印子钱的是邱子章。”
与刚刚判若两人,邹万堂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勾起描金刺绣的花纹袖边:“老夫身上这件袍衫,由东市绣坊的绣娘所制,她刺绣的手艺万里挑一,寸缕寸金还要排上半年,崔县丞可明白?老夫不缺钱。”
见他如此气定神闲,胡永只觉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难不成,那青皮头子竟说的是实话?
胡永一时心慌意乱,厉声抢白:“这和放印子钱有什么关系!”
“老夫不缺钱,为何要放印子钱?”
邹万堂听闻,放下袖摆,用那种可恶的腔调拉长音反问:“缺钱的人才会铤而走险不是?”
言罢t?,他用一种恨木头不开窍的眼神扫过堂上所有人:“该说的老夫都说了,其他的你们去问邱子章吧。”
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了,残存的阴云间,余晖泛出一抹绀灰,如同死人的面目。
安排好运送尸体的队伍,冯迁扯下羊肠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