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破败的身子骨,自年少时起就没好过,三天两头不是风寒就是咳嗽,脸色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偏生他还半点不爱惜,嗜酒如命,作息颠倒,仿佛是铆足了劲要和自己的寿命对着干。
当初自己尚在,还能时常拘着他,限制他饮酒。
如今他死了七年,没了管束,天知道那个家伙会放纵成什么样子。
莫不是当真将自己喝的病入了膏肓,连想抽身离去、云游四海都成了奢望,才不得不困守在这长安城中?
这个念头一起,陈襄不由得眉头紧绷起来。
马车行进的节奏逐渐放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咯噔声也变得清晰。
终于,马车彻底停稳了。
“陈公子,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陈襄敛去纷乱的思绪,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眼前的宅邸令他无比熟悉。
——果然是姜琳的府邸。
永和坊是京中显贵聚居之地。
当年天下初定,论功行赏,他们这些从龙之臣大多在此处得了赐宅。
他当年的武安侯府也在此处。
他也曾来过姜琳府邸多次。
大半是为了公务,偶尔也是被对方缠着来喝酒。
陈襄还记得,这处宅邸的后院原是一个精巧雅致的花园,亭台水榭,花木扶疏。
可姜琳嫌打理起来太麻烦,大手一挥,竟让人铲了一小半。
说是要体会一下“种豆南山下”
的隐士意趣。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对方哪里懂得什么耕种之事?一番折腾下来,锄头没握稳,倒是把自己又累病了一场。
那片被寄予厚望的“菜地”
最终落得个“草盛豆苗稀”
的下场,成了朝野上下很长一段时间的笑谈。
门前的仆役凑了上来,对陈襄道:“大人正在后院等您。”
陈襄略一颔首,谢绝了仆役的引路,独自一人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熟门熟路地向后院走去。
……
府邸内的陈设一如往昔,只是时光流淌,处处都染上了些许陈旧的痕迹。
陈襄心道:想来也是,以姜琳那性子,除非宅子快塌了,否则绝不会主动想着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