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细看,试图辨认出刻痕的纹样。
刻痕十分稚拙,不像是常见的几何纹、云气纹,更像是孩童随手的涂鸦,横七竖八,毫无章法。
看着看着,陈襄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那些七扭八歪的线条里,好像有些莫名熟悉的东西。
“xun,heng?”
陈襄用有些生涩的语调念出了这两个音节。
他身侧一直垂着眼的雕像,眼睫如同被风拂过的蝶翼般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荀珩。”
陈襄点点头,用清晰的、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又念了一遍。
荀珩依旧没有抬头,那张没有分毫瑕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那只拢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微微一颤,收紧蜷起。
——这是师兄的名字。
陈襄将那两个音节在舌尖滚过,确认了他的猜测。
而后,他后知后觉地一愣。
等等,不对劲。
这是拼音!
这琴身上面怎么会有拼音?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师兄:“这张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他这一抬头,便清晰地看见荀珩那张在月华下仿佛透明的侧脸。
那般濯濯其华,熠熠其姿,不染半点尘埃。
陈襄终于意识到,好像除了他先前在墙头上师兄对视的那一眼之外,对方就再也看过他、没有对他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
无论是他翻墙跃下,凑近坐下,还是此刻的发问。
师兄都稳坐如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像是栽种在他身边的一株安静的兰草一样,一言不发。
若是往常,他从墙上跳下来之时,师兄总会关切一番的。
陈襄感到无比奇怪。
“师兄?”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伸出手在荀珩眼前晃了晃,“师兄?回神啦。”
荀珩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他。
见对方总算有了反应,陈襄松了口气。
师兄这幅样子,倒像是自己惹他生气时,对方隐忍着不想发火,于是只用沉默不理他来表达不满。
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具体不同在哪里,他却也说不上来。
于是陈襄便顺着最熟悉的思路想。
他又做了什么事惹师兄生气么?
不是擅自改了讲义上的内容,也不是做糕点心烧了师兄家的厨房……
思索无果,索性放弃了回忆。
陈襄歪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眸:“师兄,你生气了?”
那双冰壶秋月般眼眸当中清晰地倒影着陈襄的身影,如同镜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