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官署点卯的时辰耽搁不得,陈襄只得先压下那股立刻冲回荀府找人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坐上了马车。
吏部衙门里人来人往,公文堆积如山,同僚们或是客气疏离,或是隐晦打量,陈襄都冷着脸应付。
挨到酉时下值,陈襄走出官署,来接他的马车已然等在门外。
陈襄一言不发地坐上车,马车辘辘,驶回荀府。
他一下马车,都未曾去将身上的官服换下,便径直朝着府邸深处大步迈去。
他还记得那晚书房的位置。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的“公务繁忙”
,能让师兄连续七八日,连面都见不着。
——既然师兄不来见他,那他便去主动去找人!
陈襄大步流星,一路行去,府中的仆役竟无一人上前阻拦,畅通无阻。
他来到那熟悉的书房之前,没有丝毫停顿,抬手便推开了那紧闭的木门。
“砰”
的一声。
豁然开朗。
书房内,一如那晚他所见的景象。
素净雅致,无旁赘物,淡淡的书墨气息萦绕在空气当中里,宁静得仿佛能让时光都慢下来。
荀珩便坐在临窗的那张紫檀桌案后,垂首写着什么。
他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未束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
窗外,天色欲晚,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温柔的、近乎虚幻的暖光。
静如山川,清如峙玉。
听到这巨大的开门声,荀珩手中之笔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眼,望向门口那道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身影。
正六品的官服色作深绿。
这颜色沉静,穿在陈襄身上,愈发衬得他肤白如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色调。
但此刻,对方急匆匆地闯进来,眉目灼灼,胸膛微微起伏,是一片无比鲜活的色彩。
“不知师兄究竟有何事这般繁忙,连见一面都不得?”
陈襄见到了人,冷笑一声,靠在门边,理直气壮地诘问道。
荀珩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回头去,将手中的毛笔搁置到笔架之上。
那双瘦长的手指节分明,宛如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跟白玉笔杆看起来几乎是一般材质。
“七日而已,”
做完这一番动作,他方才开口,“便等不及了?”
陈襄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荀珩的目光落在陈襄脸上,目光平静地他对视。
陈襄对上那一双清淡的眼眸,听见对方说道。
“当初我等你,可等了三个月。”
“轰”
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