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仆役来给他带回上任通知的同时,也将他的这些行李带了回来。
其中一只箱笼被打开,里面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收进了衣柜里。
那些荀府仆役给他拿过来的书,则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案上。
这里的一切,处处都带着他生活过的痕迹,根本不是像一间客房的布置了。
陈襄心中的怪异感忽地加深。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怎么真的变成了他好像要在荀府长住的架势?
他在房中踱步,觉得这十分不对。
于是,当天夜晚。
陈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来到那晚翻墙进来的后院角落。
但谁料,他一眼便瞧见了,那原本僻静的院墙下竟多了两队巡逻的护院。
他们手持长棍,目光如炬,每隔一刻钟便交错巡视一遍,将这片区域守得固若金汤。
“……”
陈襄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他回到房间,失魂落魄地想:这般加强府内防卫也是好事,若是向先前那样谁都能翻墙进出,要是有贼人就不好了。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高高挂起的窗幔,心中千回百转无法用言语表述出来,直到很久才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陈襄老老实实。
白日里他乘着荀府的马车去吏部上值,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的公务。
到了下值时分,便又坐马车回到荀府。
一路被护送,寸步不离人。
仿佛他是什么离了家人视线就会闯祸的小孩子一般。
陈襄蔫了几日,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总不能继续这般下去!
他很快重振旗鼓,想来想去,觉得他与师兄最大的分歧,无非就是理念不同。
师兄冰壶秋月,堂皇仁义,而他冷酷无情,信奉以杀止杀。
想来,师兄气的并非是他食言本身,而是气他这般手段,且屡不悔改。
他道歉没错,但道歉的内容错了。
先前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师兄要的是他真正悔改的证明。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怪不得师兄生气。
想到此处,陈襄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今天下大体安定,虽有士族乱政,但尚被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他那些用于乱世当中的激烈的、不计代价的手段,确实也该收敛了。
欲肃清世家,并非只有掀起血雨腥腥的一条路可走。
谋不可急,效不可速。
徐徐图之,也可以。
陈襄冷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