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他打了一夜的腹稿,第二日下值后直奔书房。
师兄依旧在。
他拿着一支朱笔,在批注着什么。
陈襄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师兄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桌案,他上前几步,来到对方身前,而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头颅深深垂下,十分诚恳地认错道:“我知师兄气我前世行事狠绝,不择手段,罔顾人命。
虽为扫清寰宇,但亦是我之过。”
“如今四海升平,与彼时的天下大乱不同,”
,“我既入朝为官,那等为激烈手段自是不会再用了,师兄勿忧。”
陈襄低着头,小声道:“……如此,可否?”
他说完,也不抬头,就提着一口气等对方的回应。
荀珩抬眼,看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少年,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见对方漆黑如鸦羽一般眼睫微微颤动。
面前那张稚嫩又熟悉的面孔之上,是乖乖认错的受气模样。
他看着,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心脏仿佛被藤蔓收紧。
直到这一刻,那夜两人重逢记忆才褪去了所有不真实的梦幻感。
终于让他真切地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阿襄。
荀珩的指尖微动,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对方,却又在陈襄察觉到之前,悄然落了回去。
陈襄不见师兄的回应,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觑着对方的神色。
那双乌黑的眼睛十分明亮,眸中是紧张与期盼,像是他们幼年时饲养过的一只狸奴,可怜,可爱,又可恶。
荀珩的心猝不及防地被这道目光刺破了一角。
冰冷坚硬的态度再维持不住,那些流泻而出的种种复杂酸软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成人无妄,稚子何辜。
终是……于心不忍。
陈襄眨了眨眼。
虽然师兄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但……
他试探着朝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上好的云锦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师兄的暖意。
荀珩感受到袖口传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身形微微一滞。
他没有阻止。
陈襄心中心中大定。
“师兄若是还生气,便打我出气罢。”
他立刻乘胜追击,深深地垂下头,将自己的后颈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那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泛着玉色的光,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装的太过了!
深知对方本性的荀珩看他这副耍赖的样子,被气笑了。
他一甩衣袖,将袖子从陈襄手中抽了出来。
“我打你做什么?”
这声音中带这一丝被拨乱了心神的恼意,终究没有了先前那般冷漠的平淡。
陈襄捕捉到了这一点情绪的变化,胆子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