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隽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锋芒毕露,“此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是为天下万民!”
“当初强行推行盐铁官营,看似将天下之利尽归国库,实则与民争利,断绝商路,致使盐运凝滞。
一旦官府调度不力,便会立刻显现出其致命的弊端,酿成今日这般大祸。”
“此皆武安侯政策之过!”
说到最后,钟隽为了抑制住胸腔之中翻涌的情绪,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即便对方是名震天下、才冠世间的武安侯又如何?
他陈孟琢错了!
“说得好!”
崔晔抚掌而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同,“法古而弊生,救时在通变,钟尚书此番言论,实乃金玉良言!”
而后,他转头看向姜琳,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姜尚书,你我皆是为国效力,何必因一人之故,固执己见,而罔顾这天下大势呢?”
姜琳被气笑了。
他刚想开口,喉间却有一股血气汹涌而上,让他不自觉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姜琳十分努力才将这一起便难抑的咳嗽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翻涌不休的暗色已被他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寂。
他咽下嗓中腥甜,没有再去看一眼旁人,而是一拂袖子,目光越过数人,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队列最前方那道身影之上。
那人静立于殿,如琼柯嘉树,玉山耸峙,风姿绝然。
面对如此激烈的局面,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姜琳的目光雪亮,深深地刺向荀珩。
他咬着牙关,只觉对方这副作态比钟隽、崔晔之流更加令他难以忍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给谁看?
对方既然今日会出现在这朝会之上,那定然是得到陈襄的消息了。
陈襄不来找他,而是去找荀珩,他心中早有预料。
——但荀珩此刻一语不发是什么意思?
等着他去请么?!
姜琳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刚要扬声开口,想问问对方有什么高见。
却没想到,另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盐铁官营乃是与民争利,断绝商路?”
“那若当真要废除官营,敢问钟尚书,这盐引,是要交与哪些士族?”
是乔真。
他下颌轻抬,大步从队列中走出。
钟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自是交由各州德高望重的钟鼎之家,由他们……”
“呵,德高望重的钟鼎之家?”
乔真忽地笑了一声,打断了钟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