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然记得对方。
不提太傅当初向他推举对方为钦使时的介绍,就说当初殿试,对方立于殿中,一人驳倒四方的风姿,就让他记忆深刻。
而且……单论容貌,对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荀珩道:“陛下,钦使昨日刚从徐州归来,便由他向陛下回禀此行经过。
臣先行告退。”
皇帝下意识地巧点头:“太傅辛苦。”
荀珩便也退出了殿中。
偌大的紫宸殿当中,便只剩下了陈襄与皇帝二人。
陈襄亦是在悄然打量着这位天子。
皇帝今年年方八岁,小脸五官精致,白白净净,瞧着玉雪可爱,一双乌黑的眼瞳里透着与年龄相符的乖巧天真。
——却是瞧不出太多与那笑意吟吟的殷承嗣相似的模样。
或许是对方更像他的母亲,那位垂帘听政的杨太后多一些罢。
“额,陈、陈爱卿……”
皇帝第一次这么面对面地与陈襄说话,难免有些紧张和扭捏。
陈襄看出了对方的局促不安,于是率先开口道:“臣此去徐州,所见所闻皆在奏疏之中。
只是那文书枯燥,不如,臣为陛下讲述罢?”
于是,他将此行见闻娓娓道来。
士族与商贾的争斗,毒盐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他之后的应对……
陈襄的声音清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轻易便能将人带入他所描绘的场景之中。
皇帝听着听着,便被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完全迷住了。
他从未出过皇宫,每日读书学的也都是经义文章,连一本话本闲书都没有看过。
那些干巴巴的、他连字都认不全的奏折,与他听不懂的那些朝堂争论,背后竟是有着如此曲折的故事!
皇帝的的身子不知不觉地向前探着,专注地听着陈襄讲述,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些拘束与紧张,当然是尽数地被他抛之脑后了。
当听到下邳张氏为了掩盖自己走私官盐的罪行,竟丧心病狂地将毒盐混入市井来残害无辜百姓时,他气得一张白净的小脸通红。
皇帝用力一拍座椅扶手,发出“啪”
的一声清脆响声。
“——那下邳张氏,真是大坏蛋!”
他稚嫩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愤怒。
陈襄颔首附和:“陛下圣明。”
“下邳张氏倒行逆施,为一己私利而罔顾百姓性命,确是大奸大恶之徒。”
皇帝脸上泛起些微的红晕。
他挺直了胸膛,眼中光彩明亮:“朕自然是知道的!
太傅和朕说过,为君者,当爱民如子。
残害子民之人,都是朕的敌人!”
陈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微微垂眼,语气愈加温和,轻声开口:“陛下勤学,臣深感敬佩。
不知陛下平日里,都随太傅学习些什么典籍?”
皇帝年岁尚小,宫中生活枯燥沉闷,每日所见除了朝臣,便是那些熟悉的宫人内侍,再就是严厉的母后与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