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方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尾的弧度像是用锋利的笔锋勾勒出来的。
陈襄眼中的光芒轻动。
居然是他。
一个他算得上认识的人。
当初,他与杜衡自荆州赴京科举,在临近长安的武关道上,曾遇到过一伙劫匪。
当时正是对方领兵路过,将他们一行人救下。
颍川钟氏,钟毓。
钟毓也看见了陈襄一行人。
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驱使着身下的白马,缓缓行至陈襄的马车面前。
对方依旧是记忆中那副矜傲的姿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车内的陈襄。
那眼神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奉陛下之命,护送陈主事前往益州。”
钟毓的目光锐利,毫不客气地将天子亲封的“钦使”
,换作了陈襄在吏部的品阶更低的官职“主事”
。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襄自然清楚这份敌意从何来。
他如今的身份,是颍川陈氏的族人。
陈氏与钟氏有仇,钟隽深恨他,钟毓自然也是如此。
怕是对方都在后悔,当没让他直接死在盗匪之手。
只是,对方不是司隶校尉么,怎么会来护卫他前往益州?
这个问题只是在陈襄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他便想到了答案。
这哪里是“护卫”
,分明就是“监视”
。
士族之人,果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他如愿。
特意派了钟家人过来,这一路上,他估计是要被对方牢牢看管着,什么都做不成。
由此,彻底杜绝他重演徐州之行的可能。
陈襄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平静地回望了过去。
“有劳钟校尉了。”
见陈襄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钟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
或是被人当众给予下马威的愤怒,或许是强作镇定之下,但眼底却会泄露出几分难堪与狼狈。
可什么都没有。
对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车中,面上是十分令他不快的平静。
这个陈琬近来在长安城中搅起的风雨,他自然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