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名满蜀地,此事在座之人尽皆知晓。
后来严家茶山易主,归于董家名下,明面上说是严家经营不善,自愿出让,但其中的内情,不少人心里都有数。
董家霸道,人尽皆知。
但谁都没想到,严正竟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与董家撕破脸皮!
风吹过,卷起几片丹枫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竟显得无比清晰。
董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又狠狠地踩在脚下,所有的体面与威严荡然无存。
“严正,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我董家收购你严家的茶山,那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是你严家自愿的!
何来强取豪夺一说?!”
“我情你愿?”
严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的是积压了十数年的恨意与不甘。
“好一个你情我愿!”
严正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
“你派人断我严家运往京中的茶路,让数十万钱的茶叶烂在山里,毁我新栽的茶苗,断我严家根本!”
“你逼得我严家上下百口走投无路,濒临绝境,再假惺惺地拿着那份仅值三成市价的契书上门!”
他指着董昱的鼻子怒骂,“这也叫你情我愿?!”
严正愤怒的指控,仿佛一道闸门被轰然洞开。
众人当中,一名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
他出身武阳张氏。
“我张家在城南那三百亩上好的桑田,被董昱你的堂弟看上,罗织罪名,害我父亲下了大狱,最终被迫献出田契才换回一条命!”
又有人站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从弟,不过是在春风楼与你董家族人争抢一名舞姬,言语上起了几句冲突。
第二天,他的尸首就在锦江里被发现了!”
“官府的仵作验尸,说是失足落水,醉酒而亡!
可他身上那数十道伤痕,那被打断的腿骨,又作何解释?!”
“董昱!”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董昱,“你身为益州别驾,便是如此包庇族人,草菅人命的吗?!”
张氏,赵氏,李族,翟氏……
一个又一个的站了起来。
那些被董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士族们,此刻仿佛都挣脱枷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董昱懵了。
他原本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当场就命人将严正这个老不死的拖出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