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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襄没有让庞柔派人护送,也未曾理会那些士族投来的示好,只带着来时钟毓派给他的那几名护卫,回去了驿馆。
那几名护卫皆是钟毓从长安带来的精锐,心气甚高,先前并未将陈襄这位实在是过分年轻的钦使放在眼里。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却全然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位钦使大人瞧着瘦弱无害,却不动声色间便搅动了整个益州的水。
这等手段心计,令人敬佩有畏惧,不敢有半分轻视。
一路上他们紧紧护卫在陈襄身后,脚步声都不敢太重。
陈襄一踏入驿馆,便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氛围。
果不其然。
他一回到自己的院落,便见钟毓早已等候在此。
过去半日,钟毓显然也已经得知了今日宴席之上发生的那些事。
他出身颍川钟氏,又是局外之人,几乎是在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从利用商署之事设宴,到联合益州本地士族发难,再到拿下董昱,封锁董家各处要害,这一切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毫无察觉!
钟毓无论如何都无法想通,对方究竟是如何在他严厉看守之下做到这一切的。
想起离京前长兄对他的嘱咐,钟毓便觉得十分羞赫。
耻辱与气愤交织,让他那张素来骄矜的脸上黑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陈大人,好手段。”
钟毓凤眼勾勒出凌厉的弧度,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陈襄。
“钟校尉谬赞。”
陈襄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姿态谦虚道,“此次宴会仰仗庞大人和各家配合,将商署的诸多事宜都敲定了下来,算是大功告成。”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让钟毓心头积压的火气“腾”
地一下烧到了顶点。
“陈琬,你少给我装糊涂!”
“你身为朝廷钦使,却勾连地方士族,动用私兵,你可知这是何等的大罪?!”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质问,陈襄道:“身为钦使,本就有巡查地方纠察不法的职责。
董昱在益州横行霸道,罪行深重,捉拿对方乃是庞大人之命令。”
“在下不过顺水推舟,行乱反正之举罢了。
何来罪过?”
……好一个顺水推舟,好一个拨乱反正!
钟毓俊美而锋利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好,好,好。
既如此,你的目的都达成了,还回这里来做什么?!”
做成了此番大事,不应该去参加庆功宴,与那些盟友们把酒言欢么?
回到这小小的驿馆,回到他这个一直对他多有掣肘的“敌人”
面前,是来嘲讽他么?!
陈襄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