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万物皆如蝼蚁。
然而,就是这无数渺小如蝼蚁般的百姓,此刻拧成了一股绳,站在脚下摇摇欲坠的防线之上,站在天灾的风口浪尖守护自己的家园。
任凭风雨如晦。
……
黄河水患与边关告急,如同一前一后的两道催命符,撕裂了长安城上空连绵的秋雨。
今年入秋以来,雨水便格外多,兼之先前夏日酷热,黄河沿岸水位早已告急。
如今,那悬于头顶的利剑终是落下。
滑州、濮阳、开封……河北四十五州县,尽成泽国,十数万灾民流离失所。
而边关情况更是危急。
雁门关若破,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
这两件任何一桩拿出来,都足以动摇国本。
如今却齐齐压了下来,将整个朝廷砸得晕头转向。
先前还在争吵不休的朝臣们,此刻一张张脸上血色尽褪,再也顾不上攻讦彼此。
“快!
速命户部开仓!”
“沿岸的官员是做什么吃的!
为何不早报?!”
“雁门关守将是谁?能撑多久?必须立刻派援兵!”
惶然与惊惧在宣政殿内弥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找不到方向。
要救灾,要退敌。
要开仓放粮,命人赶赴黄河沿线,堵塞决口,安抚灾民。
要调派兵马,星夜驰援雁门。
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可千头万绪,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龙椅之上,年仅八岁的皇帝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一张小脸煞白如纸。
朝堂上这慌张混乱的气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帝紧紧攥紧双手,目光看着下方官员们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队列最前方那道身影。
当朝太傅,荀珩。
荀珩立于百官之首,一身紫袍,如芝兰玉树。
在这满殿的兵荒马乱当中,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有眸中沉沉如水,像是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之上的一根定海神针。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之中,一声长叹幽幽响起。
“——唉!”
众人的目光汇聚了过去。
只见侍中杨洪,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最终,落在了上方龙椅之上。
“陛下,”
杨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痛与肃穆,“天降大灾,乃上天示警。”
杨洪开口之后,殿内的杂音渐消。
众人皆是看着杨洪,不知其是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