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沉默了一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从刑部出来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兵部,连日来都在沙盘与军报中度过,根本没有回过荀府。
明日就要出征了,他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军情如火,并无时间。”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边事务繁忙,要统筹赈灾全局,估计也没有时间。”
“……没什么好见的。”
他不想见师兄。
一见面,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关系,怕是会因为一场无法避免的争吵再次崩裂。
那点可怜的温存就像一层脆弱的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裂痕之上。
他只要再踏上一步,冰面就会彻底碎裂,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所以……又何必相见。
陈襄不可避免地想起少年时,在竹林雅舍里,师兄手把手教他写字的午后。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空气里都是师兄身上柔软清冽的冷香。
那样的时光太过遥远了,像一个五光十色的泡沫,轻轻一碰就会破灭。
……或许,那样的日子才是一场巧合的幻梦。
明明上辈子就已经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可重生回来,他却想自欺欺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二人的分道扬镳是必然。
除非他就此束手,洗心革面。
但他会么?
陈襄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不会。
他耗费了一生心血才亲手搭建起来的这个安稳天下,就像一件他耗尽心力才完成的、最精巧复杂的模型。
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无论是外患,还是内忧。
他都会将那些试图破坏他心血的“虫豸”
,全都清除干净。
陈襄眼底那点恍惚褪去,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无妨。
师兄了解他,他也了解师兄。
这就够了。
面对大势,师兄会以大局为重。
——他不会输。
“这本册子,你转交给他便是。”
陈襄说完,站起了身。
目的已经完成,他便打算离开了。
姜琳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襄那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留恋的身影,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站起身,将陈襄送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