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地停在道旁,没有繁复的仪仗,没有百官相送,只带了几个随行的仆从,简单得不像是两位重臣的归乡之行。
陈襄与荀珩致仕归乡,今日便要离开长安。
他们不想弄出太大阵仗,甚至没有告知朝中百官。
可还是有人来了。
“——太傅,陈卿!”
青年天子一身玄色常服,亲自策马出城前来相送。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们弯下腰来对话的孩童,身量与陈襄齐平。
可此时此刻,皇帝脸上没有半分亲政大典上的那份成熟威严,眼眶红红的,与孩童时期神态一模一样。
“朕……朕舍不得你们。”
早在十二岁的时候,皇帝便在二人的看护教导之下开始慢慢接触朝政了。
这些年来,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无论他遇到何种难题,他总能安心地去学,放手地去做。
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永远站着太傅与陈卿。
可如今,他们要走了。
陈襄看着皇帝这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面带笑意道:“陛下已经长大了。”
“这些年来您一直做得很好,如今朝中诸事,早已能独当一面了。”
“可那都是有太傅和陈卿在……”
皇帝上前一步,拉住了陈襄的袖子,“万一、万一朕日后有拿不准的主意,该怎么办?”
“可还能去信问二位先生么?”
陈襄颔首:“自然可以。”
他看着皇帝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温和道:“不过信件往来,路途遥远。
陛下若真遇疑难,不妨先与身边之人商议。”
“身边之人?”
“是。”
陈襄道,“譬如萧榆。”
萧榆。
阿木,或者说,是那个更早之前曾经叫做阿萱的孩子。
十二年前,萧肃奉诏自荆州回京,接任了侍中之位。
他也将这个孩子带回了长安。
因其天资聪颖,又与皇帝年岁相仿,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帝的伴读。
陈襄在看到那两个孩子并肩坐在一起读书的画面时,目光不免有些微妙的复杂。
这孩子与皇帝的容貌并非十分相像,可那眉眼神韵间却有一丝相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