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明显精力不济,刘昭在?沛县应酬着,她让带来的农家人,交乡亲新的种植,新的种子?,日后沛县这个地方,依刘邦的旨意?,给这些乡亲免田税。
世世代代。
过些日子?车马离开沛县时,晨雾漫过旷野,将那?座土屋、那?棵枣树,都笼进一片朦胧里。
刘邦掀着车帘,望了?许久,直到故乡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霭尽头,才缓缓放下帘子?,靠回锦垫上。
车舆辘辘,一路往长安而去。
越靠近都城,沿途的驿报便越密集。
那?些刘姓子?弟,刚得?了?封地没几年,便已开始私囤兵甲,隐隐有割据之势。
刘邦揉着眉心,指尖的凉意?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这帝王之位,原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入了?长安,未央宫的玉阶冰冷。
萧何率着百官迎在?宫门外,见他面?色沉郁,只低声道:“陛下,诸臣已在?偏殿等候。”
刘邦颔首,是他传诏,让诸侯王与诸侯一道回来,他迈步踏上丹墀,在?这寂静的宫阙里,竟显得?有些孤绝。
文武分列两侧,丹墀之下,黑压压跪了?一地诸侯王。
刘姓的在?前——齐王刘肥、楚王刘交、吴王刘濞……
异姓的在?后——长沙王吴臣、闽越王无诸,
刘邦扶着龙椅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越过那?些华丽的朝服,落在?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云层很厚,像要压下来。
“诸卿,”
他开口,声音不大,“朕前日归乡,见沛县父老,言谈间说起?一事。”
他顿了?顿,走下丹墀。
“当年项王分封天下,裂土十八,不过数载,便自刎乌江。”
他停在?长沙王吴臣面?前,吴臣的头垂得?更低了?,“朕常思之,何以致此?”
无人敢答。
“因为人心不足。”
刘邦的声音陡然?转厉,“因为封了?王,便想称帝。
占了?郡,便想并州。
天下不过一张饼,你割一块,他割一块,最?后剩下的,就是白骨遍地,饿殍千里!”
烛火煌煌,映着满殿衮衮诸公,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暗影。
刘邦目光扫过众人。
张良垂着眼,萧何曹参按着腰间佩剑,那?些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都成了?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可这肱骨,也?可能变成刺向心脏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