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端正了神色,“陛下,”
他正了正声音,他办正事也是很靠谱的,“吕家那边,顺着之前那个管事吕通的线往下挖,果?然牵出了几条大鱼。
不光是私贩盐铁,他们几个门生故吏,利用吕家的名?头和漕运上的关系,在关中、河内一带大肆侵占民?田,手段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几页密密麻麻记着的纸,呈给刘昭,“这是初步的口供和查抄到的部分地?契副本。
光是初步统计,被他们以抵债、典押为名?强占的良田,就超过千顷。
其中不少是军功授田的退伍老兵,或是家中男丁战死?、只剩老弱妇孺的绝户田。
他们勾结地?方小吏,篡改田册,伪造债据,逼得人家破人亡。”
“有个老兵,儿子战死?在垓下,就剩几亩薄田和老妻相依为命,硬是被他们诬陷欠下巨额官贷,生生把田夺了去,老妻气得投了河……”
张不疑说到此处,眼?中尽是怒意,但很快又克制住,继续道:“这还只是田产。
更可气的是,他们放印子钱!”
他指着手札上的一个名?字,“陛下看这个,周逵,周昌的胞弟。
仗着其兄的官声,开了好几处质库,利滚利,息上息,借十缗钱,一年不到就能滚成百缗!
还不出?要么拿田产房产抵,要么拉人去做苦役,强逼人家儿女为奴为婢为妾。
百姓畏其权势,又惧其兄周昌刚直之名?,往往敢怒不敢言。”
“还有这个,”
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灌强,颍阴侯灌婴的侄子。
这小子更混账,不仅在封地?强占民?田,还把手伸向?了朝廷新开的常平仓!
他勾结仓吏,以次充好,将陈米霉粟高?价卖给官府充作常平粮,再将好米私贩出去牟取暴利。
前年北方有两地?小旱,常平仓本该平价放粮,却?因粮质低劣,差点引发民?乱!”
张不疑一口气说完,对?这些人的行径深恶痛绝。
“陛下,这些人,哪个不是顶着功臣之后、官宦亲眷的名?头?干的却?尽是吸髓敲骨、祸国殃民?的勾当!
吕家门生是仗着太后和建成侯的势,周逵是仗着周昌的势,灌强是仗着灌婴的势!
他们结成一张网,互相遮掩,互相勾连,地?方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睁只眼?闭只眼?,根本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抬头看向?刘昭,目光灼灼,“陛下,若非锦衣卫绕过层层关节,直接拿人审讯、查抄账册,这些腌臜事,不知还要被捂多久!
许廷尉那边,按部就班地?查,只怕查到明年,也未必能触及核心。
这些人,太狡猾,关系网也太深了!”
刘昭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几页浸透着血泪与罪恶的记录,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尽是寒意。
大汉官场有腐败,勋贵子弟不乏纨绔,却?也没想到,开国不过十余载,这些蛀虫已经猖獗至此!
“证据,都扎实吗?”
“铁证如山!”
张不疑斩钉截铁,“口供、账册、地?契、往来书信、苦主血书,还有从他们府邸、别?业、质库里?起获的赃银赃物,都已?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尤其是周逵和灌强那边,臣已?派人控制住了关键人证和物证,随时可以收网拿人!”
刘昭的目光在那几页浸透着血泪与贪婪的纸笺上停留片刻,看着周逵、灌强的名?字,又掠过那触目惊心的千顷、绝户田、逼死?人命等字眼?。
殿内静得可怕。
“铁证如山……”
刘昭抬起眼?,眸中那点寒意,化作刀光般,“那还等什么?”
张不疑愣了愣,“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