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朕不急。”
她用杯盖荡开浮沫,抿了一口,“刘濞归国,必先安葬其子,整顿内务,安抚部属,积攒钱粮,联络同谋,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站在朕这边。”
她抬眸,目光清亮,“国库渐丰,新政初显成效,北疆无虞。
朕有足够的时间,命少府与将作监依图督造战船,招募善水健儿,在云梦、彭蠡择地设水军大?营操练。
不过他?还不配朕将时间用在他?身上?,朕准备广开学府,延揽天下英才,教授文韬武略,尤其在法?与礼、算术、格物诸学。
巨子已入彀,其所传机关之术、营造之法?,正可成一家。”
韩信听?着,他?的皇帝,是没?必要将宵小放在眼里?。
“陛下布局深远,船坚炮利,再加新式战法?,就可弥补我军水卒初练之短。”
“不止于此。”
刘昭放下茶盏,“朕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吴国所恃者,盐铜之利,富甲东南。
然其盐场、铜矿,多依朝廷特许而营。
朕可命大?农令逐步调整盐铁专卖之策,在临近吴国的郡县增设官营盐场,压低盐价,挤压其利。
同时,命少府暗中收购铜料,或寻新矿,控其源头。”
她想起这些年?一直在稳农业,讲究稳扎稳打,搞得她居然被人炫富了,她觉得刘濞把握不住吴地,还是让她来玩进?出?口吧,“经济之刃,有时比刀剑更锋利,更能悄无声?息地割其血肉,乱其民心。
待其府库虚耗,民有怨言,内部不稳之时,才是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韩信深深看了她一眼,经济是韩信的盲区,毕竟他?做生意什么德行,他?自个都知道。
韩信是慕强的,刘昭是这个时代绝对的强者,不仅懂得战场上?的排兵布阵,更深谙庙堂权谋与天下大?势,善于将政治、军事乃至人心,都编织进?属于她的大?网中。
“陛下思虑周全。”
他?沉声?道,“如此一来,吴王即便?反心炽盛,亦不敢轻举妄动。
朝廷步步为?营,稳占先机。”
“朕要的,便?是这个稳字。”
刘昭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东南那片被水泽环绕的富庶之地,推恩令前几年?就颁布了,藩王不足为?患,还能帮她减轻边关压力。
“刘濞若安分,毕竟是堂兄,朕可容他?继续做他?的藩王,允他?世代承袭,只要他?真心臣服,不起异心。
但他?若以为?朕的宽仁是怯懦,以为?吴地的铜山盐海是他?挑战朝廷的底气……”
她的声?音字字清晰,“那朕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中央威权,什么是大?势所趋。
这江山,是刘氏的江山,更是朕的江山。
朕既能将它从百废待兴带到?今日?仓廪丰实,便?也能将它带上?更高更远之处。
任何挡在路上?,意图分裂割据的顽石,朕都会亲手将它碾碎。”
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地盘上?挑衅她。
韩信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看着她的背影。
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烟水绿的衣袍镀上?一层淡金,也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姿。
这些年?汉初的老人一个个老去,她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眉宇间的威仪也日?益深重,但那份锐意从未消退,反而在时间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内敛磅礴。
刘昭步出?大?将军府,登车车帘垂落,隔绝了春日?的暖阳与街市的喧嚣,车轮碾过长安平整的御道。
她闭目养神,脑海中所有宏大?的图景最终都模糊淡去,只剩下那苍白?而温和的面孔——
马车驶入未央宫,并?未前往宣室殿,而是径直转向椒房殿的方向。
越靠近,殿内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气息便?越是清晰,沉沉地压下来,连带着春日?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椒房殿外侍立的宫人见到?皇帝车驾,连忙跪伏行礼,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