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异常安静,只有药炉上陶罐发出的细微咕嘟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轻咳。
刘昭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通传,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内殿的窗扉半掩,光线昏朦。
张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是久病的苍白?,衬得那双温和的眸子格外幽深。
他?比刘昭年?长几岁,此刻却格外憔悴,原本清隽的面容因病痛而削瘦,颧骨微凸,只有眉宇间那份多年?沉淀的儒雅,依稀还是旧时模样。
他?看到?刘昭进?来,眼中泛起微弱的光,挣扎着想坐直些。
“陛下来了……”
“躺着,别动。”
刘昭快步上?前,坐在榻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触手之处,衣袍下的骨骼硌人,比上?次来看时似乎又清减了许多。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声?道,“今日?感觉如何?医士的药可用了?”
张敖虚弱地笑了笑,呼吸有些急促,“老样子,喝了药,略安稳些,劳陛下挂心。”
他?目光落在刘昭脸上?,仔细端详片刻,轻声?道,“陛下刚从宫外回来?看着似有些疲惫。”
“去看了看曦儿,她一切都好?。”
刘昭避重就轻,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你不必操心这些,好?生将养才是正经。”
“曦儿……”
张敖眼中掠过痛楚,“是臣无用,未能护好?她,反倒让她受了惊吓,还惹出?这般祸事……”
“不关你的事。”
刘昭打断他?,“是刘驹狂悖,他?该死。
你病着,无需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曦儿有朕在,你放心。”
张敖知道刘昭的性子,也不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这病来势汹汹,缠绵数月,太医院的医士们轮番诊治,汤药不知灌下去多少,针灸艾灸试了个遍,却始终不见起色,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起初还能勉强起身处理?些宫务,如今却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气短心悸。
“医士们……今日?怎么说?”
侍立在一旁的椒房殿总管连忙小心翼翼地回禀,“回陛下,今日?王医士、李医士都来请过脉了。
说皇后殿下此乃沉疴痼疾,兼之思虑过甚,耗伤心血,以致五脏失和,正气虚弱,汤药仍在调理?,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不敢再说。
只是见效甚微,已在慢慢耗尽元气。
刘昭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又是这套说辞!
调理?,调理?!
调了几个月,人却一日?比一日?消瘦!
她看着张敖苍白?的面容,心中那股无力感夹杂着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是皇帝,富有四海,令行禁止。
她能调动千军万马征讨不臣,能运筹帷幄稳定朝局,能推行新政充盈国库,能逼得吴王刘濞忍辱吞声?、狼狈离京。
可面对枕边人这日?渐衰败的生命,她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如此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