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庸——”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坠了下去。
没有尖叫,没有呼救。只有风声,和远处山脚下城市隐约的喧嚣。
张庸趴在栏杆边,往下看。
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灰色的、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雾。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住什么的姿势,手指弯曲,僵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他想喊李岩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
风吹过来,很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想起了母亲。
想起母亲抱着他哭,想起李岩在出租屋里说“我们是兄弟”时的表情。
想起了刚才李岩坠落前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像解脱。
张庸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白色的天花板。
刺眼的日光灯。
消毒水的味道。
张庸盯着天花板,脑子像被人灌了浆糊,又沉又黏。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耳边有细微的仪器滴答声,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老公……老公!他醒了!医生!他醒了!”
刘圆圆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眼睛红肿,鼻尖泛红,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抓住张庸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
张庸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急促。白色的影子晃过,一个女人凑过来,手里拿着小手电,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摸了摸他的颈侧。
“张老师,能听见我说话吗?”声音温和而专业。
张庸的视线慢慢聚焦在那张脸上。
细长的卵型脸,头发挽成髻,白大褂下面露出一截深色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刘惠。
张庸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带动床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刘圆圆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老公?你怎么了?”
张庸盯着刘惠,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动,却怎么也咬合不上。那次在警局门口接他,开车送他,说“那是个错误”……她怎么穿着白大褂?
“张老师,你昏迷了半年,身体机能还需要恢复,先别急着动。”刘惠的声音平稳,语气像在安抚受惊的病人。
她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对上张庸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职业,和那天在车里那个慌乱、羞耻、欲言又止的女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