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码。
张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张老师?”警察叫他。
“啊?”张庸抬起头,“怎么了?”
“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喝杯水?”
“不用了,谢谢。”张庸站起来,“有进展的话,麻烦通知我。”
从警察局出来,张庸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42码。
他穿的是42码的鞋。
张庸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却在转。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李岩的铁皮屋、赵亚萱的公寓、观景台上的打斗、李岩坠落时的眼神。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开始怀疑,那些他以为是“假的”东西,也许才是真的。而他以为是“真的”东西,也许才是他幻想出来的。
如果刘圆圆在骗他呢?
如果他根本没有昏迷半年呢?
如果那些来看他的学生、孙凯提着水果篮来探病、刘惠穿着白大褂出现在病房里——全都是他脑子里编出来的呢?
他想到了一个词:缸中之脑。
一个被泡在营养液里、被科学家用电极刺激大脑的脑子,它以为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有身体,有感官,有记忆。
但那些都是假的。
它只是一颗脑子,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也是一颗脑子呢?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了半年,而是他的意识被困在一个由幻觉构成的世界里,永远出不去呢?
张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公?”刘圆圆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看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张庸的声音嘶哑,“我去喝口水。”
他光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光照亮了他的脸。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牛奶、鸡蛋、青菜、剩菜,用保鲜膜包着,整整齐齐。
他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很真实。
但也许,这颗脑子接收到的“水是凉的”这个信号,只是电极刺激的结果。
他关上冰箱,靠着厨房的料理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厨房的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睡衣,贴在他的皮肤上。
很凉。
很真实。
但他已经不知道什么算真实了。
第二天,张庸在网上搜索了赵亚萱的新闻。
演唱会。新专辑。综艺节目。她的脸出现在各种图片和视频里,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华美的礼服,笑得光芒万丈。
没有那条叫“诚实”的拉布拉多犬。
没有那个叫“李岩”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