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刘圆圆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的沙哑。
“你还能行吗?”她问。
王辉没有回答,但床垫的剧烈晃动告诉张庸答案。
他想起一些不该在这个场合想起的事。
想起他和刘圆圆第一次约会,在学校北门的那家小面馆,她点了一碗牛肉面,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整齐地摆在纸巾上。
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银幕上放的什么电影他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爆米花的甜味。
想起他们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上,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她是他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永远都是他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远属于任何人的。
身体不是,心不是,连记忆都不是。你以为刻在骨头上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人从骨头里剜出来,扔进垃圾桶,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床垫的晃动终于停了。
张庸透过门缝看见王辉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刘圆圆躺在他身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手臂搭在他胸口。
“射了几次?”她问,声音闷闷的。
“明知故问,四次。嫌少啊!”
刘圆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甜。
“你说你不累嘛。”
“我说过我不累吗?”王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我说的是『还好』。”
“那不就是不累的意思?”
“那是不想承认累的意思。”
两个人都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渐渐平息的喘息。
时间终于慢下来。
声音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轻。王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刘圆圆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像梦呓。
床垫不再响了。空调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主导,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连车流的声音都变得稀少。
张庸小心地抬起头,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卧室的灯光还亮着,但调到了最暗。
昏黄的光落在床上,勾勒出两个人交叠的轮廓。刘圆圆侧躺着,脸埋在王辉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王辉平躺着,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睡着之前最后的动作。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两个人上半身赤裸的皮肤。刘圆圆的肩胛骨在光线下显出优美的弧线,王辉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他们睡着了。
张庸等了很久。
他在等他们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沉,等他们从浅睡进入深睡,等那个万一有人醒来的风险降到最低。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