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刘圆圆没有回答。
王辉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放在他唇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在亲吻一件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刘圆圆的手指在他唇边微微颤抖。她的眼睛亮亮的,有水光在晃动,但始终没有流下来。
她把手从他唇边抽回来,放在他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王辉,你爱我吗?”她问。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张庸的胸口。
他等王辉的回答。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王辉不会回答了。
“爱。”王辉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很爱。”
刘圆圆闭上眼睛。
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合拢了所有的秘密。
“那就最后再要我一次。”她说,“让我记住你。”
“这是你的最终决定吗?”王辉问。
“恩!”刘圆圆点点头。
床垫又开始晃动。
这一次的节奏和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缓慢的、仪式般的晃动,而是更急、更猛、更肆无忌惮。
床垫的吱呀声变得密集,像夏天傍晚突如其来的暴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停不下来。
刘圆圆的声音也不再压抑。她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放纵。
她不再试图控制自己,不再把脸埋进枕头里堵住声音,而是仰起头,把整张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嘴唇张开,发出毫不遮掩的、酣畅淋漓的喘息。
张庸透过门缝看见她的脸--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那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或者两者兼有,融合成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东西。
王辉的脸埋在她颈侧,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运动,肌肉在皮肤下隆起又平复,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海岸。
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指尖陷进她的皮肤,留下深深的红痕。
每隔一段时间,王辉会换一个姿势。
把刘圆圆翻过去让她趴着,从后面进入;让她侧躺着,他躺在背后,一条腿架在她腿上;让她坐在他身上,面对着他,双手撑在他胸口;让她趴在床边,他站在地上。
这些声音和零星的画面,像碎片一样从柜门的缝隙里飘进来,张庸不再刻意去看,但它们自己会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紧闭的眼皮,钻进他无处可逃的意识。
他像一个导演在看自己的作品,而不是一个丈夫在目睹妻子的背叛。
这让他恶心。
不是恶心王辉和刘圆圆,而是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居然能以这样的距离、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心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做爱。
恶心自己居然没有冲出去,没有怒吼,没有挥拳,而是蹲在衣柜里,像一个忠实的观众,看完了整场演出。
他到底是谁?
是张庸,那个被背叛的丈夫?
还是李岩,那个藏在暗处、以偷窥为乐的变态?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一个懦弱的、不敢面对现实的、只敢躲在暗处偷看的可怜虫?
时间在黑暗中爬行,像一条受伤的蛇,缓慢而痛苦。
张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听见王辉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