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语气很随意,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在闲聊。
没有一点暧昧,没有一点试探。
张庸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他不是藏在妻子偷情的酒店衣柜里,而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听妻子和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王辉的手。
那只手从沙发扶手移到了刘圆圆的肩膀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已经不需要刻意。刘圆圆没有躲开,只是稍微侧了侧身,把脸转向王辉的方向。
张庸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听见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软了一些。
『这段时间,』刘圆圆说,『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想什么?』『想……是不是该结束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张庸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那沉闷的撞击声会透过柜门,传进客厅。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王辉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突然。』刘圆圆说,『我想了很久了。张庸醒了,医生说他的记忆可能慢慢恢复。我不想……我不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做对不起他的事。我每次回家,看见张庸坐在客厅里等我,我就觉得……』她没有说下去。
王辉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
把刘圆圆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你觉得对不起他。』王辉替她说完了。
刘圆圆没有否认。
客厅里又安静了。
空调的嗡嗡声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墙壁里振翅。
张庸蹲在衣柜里,腿已经完全麻了。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又凉又黏。
张庸想起了那些视频。他闭上眼睛,用力咬住下唇。
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不想去想那些,但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赵亚萱的脸,刘圆圆的脸,刘惠的脸,周婷的脸……这些女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像被打乱的扑克牌,怎么也拼不出一副完整的图案。
『他醒了之后,』刘圆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变了很多。』『怎么变了?』王辉问。
『说不上来。』刘圆圆顿了顿,『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他做什么都是追求尽善尽美,好老师,好丈夫。但是总感觉他是戴着面具在做这些,感觉不出他的真诚。现在,感觉他更脆弱了,但更真实了,现在会主动做饭,会问我今天怎么样,现在会跟我聊很多。感觉他是真心的……』她停了一下。
『以前他很少会说‘我爱你’。现在他会说。』张庸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陌生感。
她说的那个人,是他吗?那个『以前』的张庸,他几乎不记得了。
那个戴着面具伪装的男人,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的好,都是装的吗?
还是说,那才是真实的自己。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王辉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衣柜。
张庸屏住呼吸。
刘圆圆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爱过他。真的爱过。但是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变了,我也变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怎么都捅不破。』『那现在呢?』『现在……』刘圆圆的声音更轻了,『他变回来了。或者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更好的、更温柔的人。可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只是暂时的。』王辉沉默了几秒。
『也许他是真的变了。』他说,『人都会变。你也是,我也是。』『你变了没有?』刘圆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