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罗安亲手布下的陷阱。一个诱饵,一个测试混沌阵营情报网络精度的试纸。
而现在,战争铁匠来了。
他不是误打误撞。他是奔着那枚颅骨去的。
“他知道了。”罗安缓缓道,“有人告诉他,赫菲斯托斯-7号里藏着纳垢的‘祝福’。”
“不。”恩底弥翁摇头,“他知道那里藏着‘陷阱’。但他更确信——陷阱背后,必然连着更大的东西。”
罗安终于明白了。
战争铁匠不是在寻找力量,而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这片战场上,是否真有足以动摇混沌秩序的存在。而纳垢的陷阱,恰恰是最可信的“路标”。因为只有对混沌诸神本质理解极深之人,才敢用纳垢的污染当诱饵——毕竟,连恐虐的血祭都比这安全百倍。
“他想逼我现身。”罗安轻声道。
“不。”克律塞斯纠正,“他想逼‘秩序’现身。而您,是此刻此地,秩序唯一的具象。”
指挥部内陷入短暂死寂。
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低沉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
罗安忽然抬手,解下颈间悬挂的青铜吊坠。吊坠呈双螺旋状,表面蚀刻着无数微小齿轮,中央嵌着一粒暗红色结晶——那是他在巴达战役前夕,亲手从一名奸奇先知额骨中剜出的“预知之核”,已被王座之力彻底驯服,如今仅剩最基础的因果推演功能。
他将吊坠按在全息影像上赫菲斯托斯-7号隧洞入口处。
结晶瞬间亮起,血光如活物般沿着隧洞三维模型蜿蜒爬行,迅速覆盖所有岔路、检修井、压力阀室……最终,所有光路尽数汇聚于一点——隧洞最底层第七环,编号C-77的废弃冷却泵房。
光点剧烈闪烁三下,熄灭。
罗安收回手,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告诉转化者小队,放弃原定伏击点。全部撤至C-77外围。恩底弥翁,你带‘缄默之契’,从主通风竖井垂直突入;克律塞斯,你走磁轨货运通道,目标是泵房西侧承重墙第三根应力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覆甲的肩甲,那里正无声浮现出同一行淡金色古泰拉铭文:
**「止于门内,勿越一步。」**
“你们的任务不是擒杀,而是‘校准’。”罗安一字一顿,“把他推到那扇门前。让他亲手推开它。然后……把门后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是。”两人齐声应诺,甲胄缝隙间simultaneously涌出银灰色雾气,瞬间吞没身形。
雾气散尽时,原地唯余两道浅淡脚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最终化为齑粉,被穿堂风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罗安独自站在指挥部中央。
他没有再看全息影像。
而是仰起头,望向穹顶——那里本该镶嵌着象征帝皇权威的黄金王冠浮雕,如今却只剩焦黑凹痕。在那片焦痕深处,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正微微震颤。那是他今日凌晨亲手系上的“因果引线”,另一端,系在战争铁匠左臂动力甲接缝处第三枚铆钉的阴影里。
引线很细,细到连奸奇最精密的占卜水晶也难以捕捉其存在。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
并且,正在缓慢收紧。
与此同时,赫菲斯托斯-7号隧洞。
空气潮湿、冰冷,混杂着机油、臭氧与陈年霉菌的复合气味。墙壁渗水,水珠沿着锈蚀的管线滴落,在下方积水中砸出无声涟漪——那水是黑的,黏稠如沥青,表面浮动着细密气泡,破裂时逸出的气息会让普通士兵当场呕吐晕厥。
战争铁匠踏进C-77冷却泵房时,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看两侧墙壁上那些明显新凿的、边缘尚带金属反光的隐秘凹槽——那里本该嵌着十五枚禁军转化者的微型灵能抑制器,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径直走向泵房中央。
那里,本该矗立着一台高达八米的巨型涡轮泵机组,此刻只剩扭曲的基座与断裂的传动轴。轴心处,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舱盖半开着,露出下方幽深竖井。井壁布满苔藓状荧光菌斑,散发出微弱绿光,照亮井口边缘一行用等离子刻刀新烙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