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凛的脊背一下僵硬如玄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袍下摆,“脱……脱上衣?”这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耳尖。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方才疗伤时相触的指腹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此刻那触感竟顺着血脉一路烧到了天灵盖,让他有些昏热。
他低头盯着她头顶发旋,长睫毛垂落遮住眼帘——她可知“肌肤之亲”对江湖男女意味着什么?若传出去,说他东方凛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薄”,教他今后如何在教中立足?
杨洁抬眼,见他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又瞥见阿杜瞠目结舌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皱眉暗忖:“麻烦,这江湖中人还讲究这些俗礼?不就是脱个上衣吗?我手术台见过的裸男比你们吃的饭还多!”
“医者父母心,你们在想什么啊?”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耐心正飞速流失,强按下不悦解释,“东方香主的胸部气机不畅,我判断他还受了外伤,让他脱了外衣检查一下。”
她指着阿杜,“要不,你来检查。”
阿杜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看看香主铁青的脸,又看看师姐坦然的眼神,在心中哀嚎:“师姐你可别害我啊!”满脸为难地说:“我、我不行吧。”
罢了,她许是医者天性,不懂江湖男女的避讳……东方凛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杨洁的手,那双炽热娇嫩的手曾紧握住他的手疗伤,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链,垂眸冷着一张俊脸,轻咳一声,“疗伤便……疗伤吧。”
听出他话中的不自在,杨洁忍笑背过身去,“我不看,你……脱吧。”然后,听到背后悉悉索索不大利落的脱-衣声,又听到“啪”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她低头一看,那东西正好滚到脚边,好奇弯腰拾起,竟是个缺了一只耳朵的陈旧木老虎玩具,磨得发亮的背上,深刻着一个“凛”字。
她指尖摩挲着那个“凛”字,抬眼时正好撞入东方凛的目光——那双常年覆着寒冰的黑眸里,竟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慌乱,虽只一瞬,却像破冰的春溪,已是难得的奇观。
硬按下冲到嗓子眼的笑意,她轻咳一声,把木老虎递给他:“给,你的东西。”
东方凛看着躺在她粉色手心的木老虎,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陌生的贪恋——竟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这念头让他无措,喉间发紧,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接过木老虎的瞬间,杨洁指尖无意识触到他冰凉的掌心,像被冰到般微微一缩。
他手心一痒,快速抓过木老虎紧按在手心,仿佛这老虎也沾染了她的气息,心一时间“砰砰”跳得飞快。
杨洁自然也听到了他心跳声,深吸一口气,将笑意连同方才的促狭心思一同压下,目光从他紧攥木老虎的指节,缓缓滑过发红的脖颈,一下定格在他胸部的乌青印子上。
那片青紫从锁骨下方蔓延至心口,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她眼角的笑意瞬间敛去,连带着唇角也抿成一条直线。
她一步上前,手指轻按伤痕,感到指下肌肉颤动了一下,头也不抬,习惯性哄道:“有点疼,忍耐一下。”
然后,她按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位问:“这里有刺痛感吗?”
“没……没有。”东方凛老实回答,听着她关心的话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老虎,心中冒出一种幸福的满足感,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他瞥到一旁偷笑的阿杜,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刻低头杵药,再把目光重新专注于杨洁脸上。
……
连按了8个关键点位,杨洁连问上述问题8次,又问:“你呼吸时有没有胸痛加重?”
东方凛望着她专注的侧脸,低声答:“没有。”
检查一番后,杨洁总结:“皮肉伤有些严重,内脏轻微震荡,肋骨没有骨折。”
她退后一步,歪头打量伤痕,“看这伤的形状……很像鞋底。”忍俊不禁看向他,“你被人一脚踹飞了吧?”心里默默补刀:“堂堂五毒教香主,被人踹成这样,说出去丢不丢人?”
“哐当”一声脆响。
杨洁转头一看,阿杜手里的药杵砸在石臼里,被药草碎末溅了满脸,不由轻笑:“师弟,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来负责给东方香主上药,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没管东方凛的反应,径直转身朝门外走,肚子的咕咕声催促着她快步离去,没看到东方凛盯着她背影的灼灼目光。
阿杜却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香主对师姐……浑身不由一颤,自己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