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等着他的回复,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挣扎和痛苦。她想再确认时,他目光掠过她肩头,落在窗外竹影上,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不能这么对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逃不过她超人的听觉。
不知为何,她一听到这话,心中就窜出一股无名火。她想起外出未归的师傅,又想起东方凛之前对她的狠劲,只觉得他现在的挣扎格外刺眼。
望着他沉默的背影,她心火越燃越盛,猛然站起,冷声质问:“他可以一脚把你踹飞,你却无法对付他?”
“东方凛,你什么时候这么仁义道德了?”
听到这极具挖苦讽刺的话,东方凛骤然转身,眉峰微蹙,却不见怒色,只眼底温度降了三分,让周遭空气都似冷了半度。
两人视线交击,如针锋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窗外竹叶被风吹过,“刷刷刷”响了又歇,歇了又响。
“你都知道了?”东方凛率先打破沉默,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杨洁挑眉上前,扯了扯嘴角道:“你刚进屋时,不是听见我和陈大夫说起此事吗?”
“你也觉得我劫持女人,很……卑鄙下流了?”他轻描淡写问着,语气却透着一丝凉气。
杨洁点头,“做法是挺不入流的。”顿了一下,看着他冰冷的双眸,她补充道,“但事急从权,可以理解。”
他不吭声,她继续追问:“事后,你杀了那女人吗?”
“没有。”
听到这回复,她面色稍缓,继续瞪着他。
他眸中冰寒之色稍减,“若你遇到这种事呢?”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她不屑地反问,心中吐槽:“我遇到强敌早逃了!”
他哑然失笑,笑声轻得像风拂过玉铃,轻浅而飘渺。
这人真是太少笑了,以至于他每次笑起都给人惊艳的感觉。杨洁有些感叹,想起师傅说他父亲是一个“海王”,这遗传基因果然很强大。
东方凛看见她嘴边小小的梨涡,神色也愈发柔和。他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想当初,计无咎就汇报过她曾给囚禁她的水匪下毒。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介意他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呢?
望着她单薄的肩膀,他指节在袖中悄然收拢,竹影在月白襕衫上投下细碎的颤影。
她还是太在意人命——方才谈及“杀了那女人吗”时,尾音微扬的关切骗不了人。这仁心会变成她的弱点,为她招来祸患。
窗外竹叶又“刷”地一声掠过窗棂,他忽然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亲昵的动作,让杨洁的耳朵发痒,指尖带着点薄怒的力道一下打下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无措地立在原地,手指轻搓被她打到的地方,莫名感到欢愉。
狠瞪了他一眼,她并未放弃游说,“熊叔虽脱离了危险期,但我师傅未归,再出什么乱子,我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若真有强敌来犯,你可要权衡好其中的利害。”
他眼睛微眯,指尖无意识摩挲袖袋中的木老虎,“你知道了什么?”他那不堪的身世,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
杨洁摊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要不,你说说敌人情况,我或许还能帮忙想法子。”
“若那个人,”他下颌线绷紧,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是我不能……不能直接对抗的呢?
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动的气氛,瞬间又绷紧成弦。
杨洁还从未听东方凛说过如此不确定的话,瞧着他喉结滚了一下,指尖攥得袖角紧绷,心中也跟着凝重起来。
但事关安危,她可不会顺着他意,斜眼睨着他道:“少来,先前你不就想法威胁他了吗?”
眼见他神色似有松动,她强势逼近他,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心坎,“可见不是不能,只看你如何选了。”
“你若不把熊叔的安危放在心上,就尽管犹豫吧!”
终于,把他的冰山面具砸开一条缝,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向着门外喊:“珍娘,吃的呢!”
听到外面珍娘的回复,她返回案桌边,理了理衣袖坐下,取出一块八珍糕,低头使劲啃起来。
东方凛看她那样子像恼了,站在窗边用眼角余光瞥她。当视线落在她咬糕点的嘴角上,他不自觉放松了呼吸。当她抬眼看他时,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竹影,耳尖却悄悄红了。他手指在袖袋里轻轻摩挲木老虎,来平复快速的心跳。
房间中飘着淡淡的糕点香,轻轻的咀嚼声,他看她吃竟也看饿了,偷偷咽下了一口唾液。
这时,珍娘带着两个仆妇端着浓香的饭菜上来了。她先瞥了一眼立在窗边的东方香主,又看了一眼默默吃糕点的小姐,直觉感到气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