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了,万籁俱静,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临时起意和奇怪的队友驱车两小时前往郊外调查简直和拉着怀民出去夜游一样随心所欲。
在招待所大堂拿了车钥匙出门,宿明澈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正要做上驾驶座,却被墨斐抢先一步以“刚吃完饭应该好好消化”为理由顶了位置。
还被顺手塞了一袋子脱了骨的烤鸡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出来的。
宿明澈心情复杂地坐上副驾驶,捧着烤鸡紧贴着椅背,被食物控制了双手后只能看着墨斐丝滑地拉上副驾的安全带。红色的发尾在他胸前扫了扫,发出一阵窸窣的轻响。
莫革人本就不爱出门,全城戒严的夜里更是安静,只有小破车发动机卡痰似的吐气声混杂在散不掉的机械汽油味里。
车里没有暖气,只有密闭的门窗隔绝出独立于风雪之外的空间。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哈出一口白气,垂眸盯着手里的那袋子烤鸡,把几天前的事重新拉出来,“我跳进了全是异种蜘蛛的护城河里,还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墨斐拿余光看着边上几乎整张脸都埋进领口里的人,心道确实相当完好无损,被捞上来的时候像只快变成液体的黑猫。
滑不留手,要是亲人一点就更好了。
“哦?虽然明都是属于普通人类的城邦,但能进入管理队的总有些异于常人的底牌,比如说多会一两门语言,具有运动天赋,或者干脆是某些异种和人类的混血。”
因此即便任务风险危机重重也总有人类费尽心思地往管理局塞人,除了胜似铁饭碗的福利,还渴望那些更深层面的机遇和强大的人脉关系。
“……毕竟这个世界规则如此,管理局里的大人物都可了不起呢。”
莫革城的夜晚没有交警,他直接肆意妄为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着的手随意搁在窗边,对宿明澈的问题毫不在意似地轻笑几声。
“所以多管闲事是最不明智的做法,你说对吗?塞拉菲恩大人的座上宾。”
“塞拉菲恩”那四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以一种莫名暧昧的方式和冷空气撞出一股白雾。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塞拉菲恩的关系户了……
宿明澈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说的好像管理队的工作不是在多管闲事一样。”
墨斐那手指叩了叩车窗边:“所以说啊,管理队也不过是一群没什么用的家伙罢了。”
这番直言不讳的话另宿明澈一怔,倏地从窗外的街景转过头来。
黑暗的夜色里看不清墨斐的神色,只能依稀见到点唇角勾起的弧度,声音淡淡地飘在嗡响的车里:“你不觉得吗?‘发现报告解决’,说是解决异种暴乱,可我们在莫革的这些天里,管理队又真正做到了什么呢?对着异种蜘蛛毫无头绪地瞎猜?”
“一群无法抵抗的无能之辈。”
异种的世界没有科学可言,连管理局摸出来的规则都是吹弹可破得混乱。他们开了半天会却讨论出什么实质性结果,好像贴着标志的队员和莫革人一样,只是在瘟疫一般蔓延的死亡面前进行看似徒劳的抗争。
宿明澈听不出这番评价是否出自真心,并不想对此发表看法,他把目光转回烤鸡上,慢吞吞地往嘴里送了一块,问他的同期关系户。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加入管理队呢?”
“当然是为了我们命运般的相遇啊!你看不出来我很喜欢你吗,小明同学?”
对方的语气仿佛被突然触发了什么机关似地一下子深情起来,只在说出“小明同学”的时候怪异地停顿了下,仿佛本欲脱口而出的并不是这个称呼。
宿明澈被突然的表白吓了一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确实看出来了——做了近视手术后很难装作眼瞎,但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觉得莫名其妙。
你谁啊?
“我们以前认识吗?”才穿过来不到一周的宿明澈礼貌询问。
墨斐坦荡一笑:“当然——不认识哦。”
宿明澈闭了闭眼。
答得还挺开心,是想让他夸一句真棒吗?
那么那个在他背后发春说着什么“好想你啊”的人是他精神病发作出现的幻觉吗?
他觉得他大概很难理解墨斐这人的运行逻辑,无论是在莫革人哀伤安慰的时候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对他没来由的好感释放还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