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不像个经过了正常社会化的人类。
宿明澈啃了一口烤鸡,一针见血:“我不认为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会突然对我产生感情。”
在他看来,若无情感的积累,人类本身的外表并不足以有撼动人心的资格。
“哈哈哈哈哈!”墨斐好像又寻摸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笑声别具一格地由低转高,最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朗地说,“我是喜欢你又不是想杀你,不需要一个明确动机的。”
宿明澈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他们已经沿着护城河下游的方向逐渐远离了主城区,这一片的居民住宅数量逐渐稀落,早已没了灯火,只有暖黄的路灯持久地照着飞蛾似的飘雪。
雪好像大了些。
宿明澈沉默地吃完了烤鸡,觉得他得继续旁敲侧击一下。
一般出租车上常见的聊天话题都有哪些来着?
“你是明都人?”他问。
“不是。”墨斐慢悠悠打着方向盘,答得很干脆。
宿明澈心下一惊,他难道也是从现实世界来的?现代社会还有如此浮夸之人?
可惜对方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猜想。
“我来自一座……很遥远,很遥远的城邦。”他顿了顿,补充,“那里甚至没通地铁。”
墨斐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不过我家的风景很好,那里有漫山遍野的麦田,虽然在收获的季节里像黄金,但我最喜欢他们还是绿色的时候,风会在里面滚动成海浪一般的模样……”
宿明澈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很轻易地便在脑海里想象出了画面。那样一个浪漫又安宁的地方又是怎么生出墨斐这样一个人的?
他把装烤鸡的纸袋叠成规整的三角形:“那你为什么来了明都呢?”
“啊——”墨斐轻飘飘地感叹了一声,语气陡然低沉下来,“后来我的家被大火给烧没了。”
宿明澈凝固住了,他真该死啊。
“……我很抱歉。”
往好了想,明都禁火,不会再发生这般悲剧了。
当然,宿明澈没傻到把这种地狱安慰说出来,不过或许这就是对方来明都的理由?
“没关系。”墨斐依旧潇洒地单手把着方向盘,转头向他看过来。
此时他们已经离城中心很远了,大雪和路灯是路上仅有的伴随。
飞舞着白色蝴蝶的灯影从远处遥遥地在墨斐脸侧勾勒出一个浮动着光晕的朦胧轮廓。
宿明澈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成了电影镜头外的另一面。
“没关系的。”
墨斐笑的很灿烂,微微下垂的眼睫在浓绿的虹膜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微光在浓绿的眼底模糊成一片雪夜里不见踪影的绿色麦田。
他好像脆弱得跟朵花似的。
——宿明澈一时间被那片麦田迷惑住了头脑,全然忽略了此人纵横坐标都比他长了一截的身材。
“那么,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文艺片美男子那张脸全转过来,三颗小痣都落进了眼底,深情款款地向宿明澈道。
“?”
宿明澈的视线凝固了。
有病吧这人。
他选择收回欣赏的目光并在保持怀疑的进度条上划了一笔,随即猛地转回去把帽子拉上,闷声道:“雪夜行车,好好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