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宋知微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濒死的虾。
她的手紧紧贴在肚子上,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微弱的生命脉动。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怀了七个多月,每天摸著肚子和他们说话,想像著他们出生后模样的孩子。
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亲人了。
她怎么能放弃?
她怎么能躺在这里,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杀死?
不。
绝不。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近乎蛮横的力量,猛地从心臟最深处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那不是勇气,不是理智,是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
母性。
她要活。
她和她的孩子,都要活!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烧乾了眼泪,烧尽了恐惧,烧得她浑身滚烫。她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却亮得骇人。
逃。
必须逃。
可是怎么逃?
病房门肯定有人守著,vip层有监控,她大著肚子,羊水破了,宫缩一阵紧过一阵……她连下床都困难。
绝望像冰水,又一次漫上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护士端著托盘走进来,脚步很轻。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眼清秀,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乾净,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是值班护士,沈清澜。
宋知微记得她。这几天都是她负责夜班,话不多,做事细致,换药打针的动作很轻。
“宋小姐,要做术前准备了。”沈清澜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她放下托盘,里面是备皮刀、消毒棉签和一些她不认识的东西。
宋知微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清澜拿起备皮刀,掀开被子一角。当看到宋知微高高隆起的肚子,和腿间尚未乾涸的血跡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帮你清理一下。”她低声说,拿起温热的毛巾。
动作很轻柔,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宋知微依旧沉默,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清理完毕,沈清澜开始消毒。冰凉的碘伏擦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慄。
“你的情况……”沈清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真不容易。”
宋知微的睫毛狠狠一颤。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没有看她,专注著手上的动作,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她的嘴唇抿著,口罩边缘被呼吸微微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