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轻得像嘆息。
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宋知微已经麻木的心臟。
疼。
但疼过之后,是更加汹涌的酸楚。
是啊。
真不容易。
怀四胞胎不容易,被当成器官容器不容易,被亲生父亲放弃不容易,现在连活下去……都不容易。
宋知微的喉咙哽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清澜消完毒,收起东西。她站起身,似乎想离开,却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著托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托盘边缘,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后半夜两点,监控室换班,有十五分钟空档。消防通道的锁……卡住了,还没报修。”
说完,她端起托盘,转身就走。
脚步稳当,背影挺直,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宋知微濒死前產生的幻觉。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宋知微僵在床上,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监控室换班?消防通道?
是暗示吗?
还是……又一个陷阱?
不。
宋知微猛地摇头。
沈清澜的眼神骗不了人。那里面有不忍,有挣扎,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抗命运的衝动。
那是光。
是这片绝望黑暗里,猝然亮起的,第一缕微光。
宋知微的手,再一次抚上肚子。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稳,很轻,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宝宝,”她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別怕。”
“妈妈带你们走。”
“我们一起……活下去。”
窗外,雨渐渐停了。
浓黑的云层后面,隱约透出一线惨澹的月光。
很微弱。
但终究,是光。